少掉的一日,多出來的衝突

因為每天寫日記,當日子突然少掉一日,我會特別感覺到麻煩。

你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怎麼會少掉一日?有的,譬如當你坐跨洋班機跨過國際換日線,從北美飛回亞洲,你的日子就會少掉一日。我從星期三晚上出發,回到台北是星期五早上,星期四呢?怎麼辦?

你會跳過去不寫嗎?不,我自從2001年以後就再也不會再任何一天「未記」。

那你要寫什麼?

每年,我都會在少掉的這一日,寫我在飛機上的感受。也只能寫這麼吧!因為那一日就是在飛機上給吞掉的啊。我想,今年也不例外。不過今年我有寫部落格的責任,這班飛機沒有哈佛商業評鑑或Time雜誌可以看,因此就把原本的日記,搬一些到部落格來分享。

我在飛機上看到的,是兩種客人。一種是準備返鄉的台灣客。另一種是「越南客」,越南客當然也是準備返鄉,他們還要從台北轉機回去。

坦白說,我不喜歡和越南客同一班飛機,他們的語言聽不懂,有一次運氣不好,剛好坐在一群年輕人後面,他們從起飛high到降落,吱吱喳喳,唏唏嗦嗦,真的快抓狂了。這種「種族排斥」的心泰,不只是我,而存在於所有移民心裡的。台灣移民排斥印度移民,韓國移民排斥大陸移民,墨西哥移民排斥日本移民…。

不過我發現,這排斥好像有愈演愈烈之勢。

不看其它,就看服務人員的態度。甜美可人的空姐,竟然對著後面一位年約五十來歲的越南來的阿桑大吼大叫:「這個行李太大,不能放上面,可不可以我們另外幫你托運?」

阿桑嚇到了。呆在那邊。

空姐後面還有空姐,但她卻和阿桑說:「ok這邊還有一個位子,不然你跟我一起搬上去,來!」

阿桑還是待在原處。

「妳聽得懂英文嗎?我們來一…起…搬…上…去…?」

阿桑搖搖頭,看著他。

這時候旁邊有個男子看不過去了,走出來,一起把那個行李搬到頭上的櫃子去。

飛行途中,坐我旁邊的旁邊是一位越南的阿公。真的很老,臉上都是斑,而且很瘦。他好像想要到頭頂上的廂櫃拿什麼東西,就伸手出去,然後空服員也即時趕到了。

「不行,這樣太危險了!」

我心想這樣還好,但老公公繼續要拿他的東西。空服員的動作也有點好笑,竟是扶住廂櫃,同時間,壓著老公公的肩。

「坐下,坐下!」

我想空服員是怕老先生重聽,聽不清楚,才講麼大聲,還用力把他按到座位上。但假如老先生只是聽不懂英文呢?假如老先生骨頭脆弱呢?是不是也是像剛剛那位阿桑一樣,「嚇到了」。

花錢買服務,最後卻被「嚇到了」。要怪,就怪自己是越南人,不應該坐在一架飛往台北的台灣班機上面嗎?

沒辦法,我想越南人可能心想,忍一忍,回家以後就算了。

先不必談什麼大中華還是什麼。我這次在海外走了一圈,對「這件事」有很深的感觸。應該說,我早就在與美西各城市的老朋友聊天、通信中,大約知道大家都感受到他們生活圈子,「這幾年來有些變化」。從前假如日本移民突然多出很多,你永遠感覺不出來,但假如中國大陸的移民突然多出很多?你會發現新移民會跑來和你一樣的華人超市,跑來吃和你一樣的餐館;甚至慢慢的頂下所有的超市和餐館。顧客、服務人員全部都混在一起。這時候,大家的互動,就不像在一架飛機裡的環境這麼簡單了。

衝突出現了。

在舊金山灣區,似乎沒有這麼大的問題。這個地方長期都是科技為主,許多都是「大留學生」,大家一心想賺錢、想研科技,所以無論大陸移民、香港移民、台灣移民,只要成功就是英雄,大家都是戰友,相處的還算融恰。這是我觀察到的。但,常常是舉家移民的LA也是嗎?家庭移民的天堂溫哥華、多倫多也是嗎?西雅圖呢?紐約、休士頓、芝加哥、華府呢?

這次我雖然只短短的經過洛杉磯市區,才短短兩小時,就「感受」到了。我們正優雅的吃著台式燒肉飯,拿著相機照著自己的飯,突然哪裡冒出一個服務生,很兇的說,「喂喂喂,這裡不能拍照!」幾乎要把相機搶下。我心想,有必要這麼兇嗎?然後,走到對面的飯店,滂沱大雨中,我帶著濕漉漉的傘,找不到地方放,才剛走進門,小姐就說,「喂喂喂,你帶什麼兒進來啦?喂喂喂!」

我想到大約三年前,有次去LA,也是短短的一坐,就在某家小吃店,看到兩個人在爭吵。一個大陸來的移民,禮貌的詢問隔壁台灣來的移民,希望把他的袋子稍稍移過去一點,誰知道這位台灣移民不知吃了什麼火藥,竟大聲的說:「為什麼要移?」結果這位大陸老兄不甘受辱,嗓門也大,兩人就吵起來了,夾帶兩邊家鄉帶來的髒話,每一句都長達十幾個字,有的我們還大概聽得懂,有的大概只有他罵得爽就好,吵到最後只剩桌子還沒翻,嗆出了「有種我們到外面去解決」之類的話。好笑的是當時那餐館的服務生不但沒勸架,還跟他們說,「去去去,去外面盡量吵吧!」讓我想到WWF的站在線旁邊的那些加油添醋的豬頭。

我覺得,加拿大在這點做得很好。它從給所有新移民的文宣開始,便不斷強掉這是一個Multilingual、Multicultural的國家。這兩個英文單字我自從出了加拿大國界後就再也沒在美國本土聽說過了。而這次,坐在這班從洛杉磯起飛的飛往台北的班機上,我也真的被空服人員嚇到了。

VooEasy在這方面也有自己的看法。目前在海外的社群論壇,據我們觀察,每一個城市其實都有自己華人社區論壇,分享一些移民生活二三事,廣告也從當地的電話卡公司、律師樓、會計師樓、房地產經濟人那邊順利取得。不過各位會發現,同樣是住在溫哥華的香港人、台灣人、大陸人,大家為何要「各玩各的論壇」?這次在灣區,朋友提到BayAreaDragon.com,大家也表示這個論壇雖然很大很大,「但,都是大陸人啊!」好像有點遺憾,無法打入那個圈圈,和加入那個討論的感覺。而出國久的人都知道,坐在餐館中,可以從客人的穿著、髮型、樣貌、表情,猜出他們是香港、台灣還是大陸來的,準確率可以達到99%。我們不談在亞洲的大中華什麼,但「海外華人」如果繼續作這樣的切割,尤其是在網路上,還要作這樣的切割,是不是有點可惜呢?有些資訊、有些合作機會、甚至有些廣告機會是不是就不容易促成、不易形成經濟規模呢?

VooEasy是Voofox成立半年來推出的第一個「練兵之作」,也是我們拿來向海外的第一個敲門磚。拿著VooEasy,與DEMO現場的人們談,取得名片與注意力,有些人還記得Mashable的報導。再過一陣,待推出VooEasy中文版後,公司Voofox就會開始其他新專案。但在二月底的這個中文版上面,我們會希望能在今天講的這個議題上,提出一個solution。

這篇,剛好呼應了機場出發前所寫的那篇「to San Francisco」。當時心情是帶著重擔,現在則是全部unload的輕鬆愉快。美國出差的這段期間還保持每天寫部落格,有點像在特技表演,我希望同樣在台灣早上大約九點推出文章,那是加洲時間的大約下午五點左右,所以我有時開車開到一半,得趕快找一家Starbucks買卡上網;在DEMO會場,也趁其他公司在報告時趕快上網寫文,最後一天更配合行程時間,早早就先放上去……。

累。所以真的很高興,終於回家。

舊留言15 則
  1. shaoqing

    哈哈。抢了个沙发。
    还好,标题下面显示的日期倒是没有落下一天。

  2. wulala

    澳洲的主要移民政策也是以澳洲是多元文化(Multicultural)社會來做主幹哦!

  3. 也有創意

    族群很難完全融合的,經過了幾百年也不會改變太多,這應該是生物的特性,看台灣自己內部就知道

  4. 馬小薯

    當生存壓力不大的時候,
    族群的融合就會很不容易,因為沒有迫切需要。
    如果這時外星人大舉進攻地球,
    族群的融合可能就是彈指之間。

    不過如果非得用壓力的方式才能迫使人放下身段相親相愛
    也實在有點淒涼。。。

  5. 艾兒

    每次出國
    我也有少掉一天的感覺
    總覺得那幾天似乎是在做夢一般
    每次回到台灣工作
    都覺得似乎還在旅行之中

  6. 博士家教

    族群融合阿,以前會常去大陸論壇,只要不要提到國家認同問題,基本上都還滿友善的,作與不作而已

  7. 聽風擺渡人

    部落客公開開價1千萬元收購瀕死部落格平台
    http://blog.xuite.net/peter21.pp/p21/15609803

  8. TripleC

    種族這問題就是存在骨子裡的, 很難甩掉…
    雖然上班的時候身邊美國人, 印度人, 中國人, 香港人, 越南人, 印尼人大家相處似乎還ok, 但和其他國家的人感覺就是少了那麼一點chemistry

    不過馬小薯說得好, 要有世界大鎔爐的那一天, 大概就真的是外星人來襲了

  9. chris

    不弹大中华也都是都是华人,吃几十年不一样的饭改变不了基因,这点谁都无法否认。老外不会说你是台湾人香港人大陆人,一律称呼Chinese。大陆经济不如台湾香港还有东南亚华人圈搞的好,是因为大陆的政体一直有问题,和种族没有关系。
    MR6说的好,至少在网络上不要切割,如果网络上融洽的好了,现实中也会受益良多。

  10. 林亞若

    為了所有旅客的安全著想,可以攜帶上機的行李原本就會有重量和尺寸上的限制。空服員提議將尺寸過大的行李托運,並無不妥,請行李的主人”一起”搬,更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如果行李的主人沒辦法將自己的行李放到上方的置物櫃,就應該要check in而非是讓空服員來搬,況且空服員大多都是瘦弱的女孩子,線上也有許多空服員因此受傷,處理行李所導致的脊椎側彎、腰痠背痛更是空服員的職業病,許多空服員的圍裙下都是腰夾束腹。

    至於服務人員的態度上,由於對方並聽不懂英文,我想空服員在時間的壓力下(後面排隊不耐煩的旅客,在一定時間內完成登機動作準時關門起飛等),音量也許就因此大聲點。

    我倒覺得這個案例並不一定牽涉到種族歧視,今天如果帶過大過重行李的客人是台灣人或是美國人,空服員都會用相同方法來處理:
    1.過大過重行李就是要off load到下貨艙(就算硬搬上去,客人和我都會受傷,也影響飛安,過重的行李有可能把置物櫃的蓋板撞開而滑落撞傷客人)
    2.和行李的主人一起搬上去
    3.找某位好心人、壯丁或空少幫忙。
    (不過大部分乘客都是處於沒看見、或是看好戲的狀況,甚至有時連壯丁都會把自己的行李交給空姐放,可是他明明就比空姐高還壯)
    只是台灣人或美國人至少語言可以溝通,看起來衝突不會這麼明顯。

    平日時常拜讀Mr.6的文章,還挺欣賞你的,可是坦白說你這篇文章讓我有點小失望。我自己本身是空服員也是專欄作家,巧的是在我的上一本書裡也有一個類似的故事”LA班機上的越南阿公”是提到我飛LA服務一位越南阿公的事情,他也是語言不通又帶了超多的行李,我努力幫他弄行李的時後,還被其他客人大罵,但最後我卻發現~我竟然意外地變成他生命中一個陌生的天使。

    過幾天我PO上我的部落格再請Mr.6撥空看看,關於我的意見,希望你不要太過在意,我只是想補充一下身為空服員的觀點,以及航空公司對於手提行李的處理流程。

  11. Cougar

    Dear Mr.6:
    請問可以引用你這篇文章的部份段落嗎?我會註明出處。

    亞若:
    也請問可以引用你的回應嗎?

    Cougar

  12. 林亞若

    Cougar教官
    當然可以阿!!!也可以等我書裡那一篇越南阿公的文章正式弄上網路,或是現在先PO也好:)

    其實我寫這篇文章之前有些猶豫,因為現在已經太習慣寫文章有稿費,在我的八月底許多稿子要趕之際,還花了這麼多時間回一個兩年前的文章,但不回,又忍不住!所以我還是回了!

    昨晚凌晨發高燒38.6度,淺淺地睡了幾個小時,AM三點半起床38.3度,我還是化上濃妝套上制服去飛了,今天來回雖然都滿載著越南人,但是他們都好乖而且好有禮貌!!! (雖然他們的行李還是很重>”< 我整個移不動)

    恩,待會去看醫生去。下個月班表出現HKT三更半夜打來回,我感覺病情又加重了!

  13. 林亞若

    文章弄好了,雖說你這個大忙人似乎沒時間看也沒時間回
    總之~就先貼著嚕!

    台灣空姐作家日記:飛洛杉磯班機上的越南阿公 /文/林亞若http://www.wretch.cc/blog/linlinnu/24492499

  14. 亞若

    下面轉貼一位香港空少的心聲,希望大家原則上自己的行李自己搬,如果真的過重,您可以check in,不僅可以讓自己旅行輕鬆點,更可以避免搬行李時自己和無辜的空服員受傷,也維護飛行安全。(過重的行李是有可能在飛行中的危急狀況中,讓的overhead bin的latch不勝負荷,行李衝出行李櫃砸落各位的!)

    ——————————————————

    航空男:我有朋友因為幫忙拿行李(不是老弱傷殘)而受傷,她受傷的腰椎已影響懷孕(工作當然也被迫辭掉)。保險公司說空服員沒責任幫乘客拿行李,所以沒任何賠償。當我也因為乘客的行李而受傷了三次後,現在除了老弱傷殘小孩或抱著嬰兒的媽媽外,你投訴也好發爛也好,我只能站著微笑。我係男人,認命!我會叫客人幫我一起搬!但各位也有仔女,細妹,家姐;你叫一些弱不襟風的女性幫你搬那個十斤重的行理,你真的忍心嗎?你會叫你家中的女人,女仔去搬嗎?很多女同事都因此受工傷,一生也活在傷痛之中!空姐美麗而脆弱!請大家都用心保護她們!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不經意的行理,將會為一位空姐帶來畢生的傷痛?

    我們每位空乘都很願意幫助年老,受傷及年幼的乘客搬運行理.但也請乘客體諒空姐的能力;過重的行李請寄艙,或取出部份行理,使重量減輕,再自行存放在行李櫃.

    請不要誤會空姐們想耽懶,只是每年也有很多空姐因此受工傷,另一生也在傷痛及眼淚中渡過!有些更因此而離職;甚至影響生育! 文章出處http://hk.myblog.yahoo.com/green_phoenix_hk/article?mid=1983

  15. 亞若

    Mr.6~我把回應的文章貼好在我的無名了,分別在你的留言版貼出來~

    另外飛行途中如果經過亂流,seat belt sign是On的狀況下,阿公打開overhead bin拿行李就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行李有可能會因為不穩定的氣流而掉落砸傷阿公或是座位附近無辜的客人,空服員的處理也正確。只是我想請問如果Mr. 6設身處地著想,假使您今天是名不懂越南話的空服員,會有比這位比你筆下描述的空服員更好的處理方式嗎?語言不通,就只能靠更為強烈的手勢來表達,如果是關係到客人的安全,直接碰觸到客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其實我想大多數空服同仁都很熱愛這份工作,也期盼自己可以讓乘客擁有一個美好的旅程。我想誰會想被冠上種族歧視的罪名? 或是扮演高傲空服員的角色:硬要欺負飛機上的老弱婦孺和不會說英文的東南亞人?

    大部分的空服都是努力地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來面對乘客,即使身體不舒服、家裡有人生病、半個月沒看到男朋友、想念著自己的孩子、凌晨起飛熬夜飛行12小時以上,我們還是天沒亮就以完美的服裝儀容拖著行李箱上班,在那密閉乾燥的機艙裡,向每一位乘客盡力嶄露我們真誠的微笑。

    關於各位乘客的行李,當然我們也很想幫忙。只是有的時候真的怎麼樣也搬不上去! 登機的時候,我脫下鞋子站在椅子,整個人幾乎是搖搖晃晃努力幫客人把行李搬上去、搬到全身冒汗,整件制服黏在身上是常有的事。自己的行李自己搬,有的時候真的不懂為什麼有些男性乘客會因此責怪空服員為什麼不幫他搬行李,或是看到瘦弱的空服員在努力清空走道上的行李,努力將行李往上搬時,不是伸出援手、英雄救美,而是在後方大罵”快點快點,擋到我的路了”或是向我嗆聲 “動作怎麼這麼慢?!”

    下次如果Mr. 6在飛機上遇到相同的情形,假使事發現場離你不遠的話,與其在旁邊作一個觀察者,您是不是也可以考慮伸出你強壯的手臂,像個英雄一樣,隨手幫阿伯和空姐們一個忙,把行李放進置物櫃。

    我相信所有人都會感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