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公寓每人1.2億身價背後的「創意勝」

據《商業周刊》報導，無名小站六位年輕創業家目前身價至少有5000萬，若計入Yahoo!奇摩千萬年薪綁約三年，三年後每位都有8000萬身價，那最常拿來和無名小站相比的愛情公寓呢？目前愛情公寓在大陸會員數達350萬，台灣有100多萬，照現在成長速度繼續下去，年底在大陸會員數可望突破一千萬，整個集團營收比去年成長一倍，今年可望做到8000萬台幣以上，在大陸一泡而紅後，受到中、美、日三方知名創投紛紛「搶進」，在第二輪募資獲得日資JAIC、CyberAgent與原股東智融創投投資三百萬美元一案中，Post Money估值(valuation)約為2000萬美元，以團隊仍佔75%股權的情況來看，在不管Liquidation Preference等規定以及四位創辦人持股相等的情況下，我們可以計算出張家銘、林志銘、舒雨凡、林東慶四位愛情公寓創辦人今天的每人身價已達新台幣1.2億元左右，已超過無名小站簡志宇三年後的帳面身價1.5倍。而目前的成長速度讓他們身價顯然不止這個數字，愛情公寓之所以選擇讓兩間日本創投資金進來，意在借兩位策略投資法人之力在日本股票上市，和市值高達40億美元的日本社群網站Mixi相互輝映。日本的愛情公寓最快於今年第三季可開站，最快明年即有機會登上日本股市，若一切進行順利，則68年次的四位創辦人在30歲生日前可望獲得一份超級生日大禮，台灣互聯網界也將繼無名小站後再譜出一樁令人振奮的創業故事！

常做股票的人會注意到供應鍊的電子產業常聽到一種說法叫「Design Win」（暫翻為「設計勝」），意思就是自己的產品做進了別人的產品，為什麼叫「設計勝」呢？我猜想是因為電子產品和其他產品不同，今天蘋果電腦要選用AMD微處理器，奇美電視想採用聯發科晶片，一定不是到成品階段才開始合作，而得從設計階段就開始合作。AMD或聯發科一定是在設計(design)上打敗了其他廠商，才會獲得這個青睞(win)，是謂「Design Win」。而愛情公寓的成功過程關鍵，我覺得最貼切的字眼是「Create Win」（創意勝）。「Create Win」就是單純靠原生的創意、創意、創意，就異軍突起；靠不斷的創意、創意、創意，就一路過關斬將，和聯發科晶片與AMD微處理器一樣，「做進」了幾百萬名網友的心裡。

正規的企管書上常說，創意是不能拿來當飯吃的，創意最後也要師法別人怎麼成功，不能悶著頭猛創意，要懂得如何借力使力，別關在房裡猛創意。攤開互聯網歷史來看，通常一個很有創意的網站，還真的常被一個沒什麼創意的網站給幹掉；網站以創意獲得前1000名會員熱情響應，接下來往往想靠砸錢或怪招來保持領先，以致愈來愈沒有創意，就像一碗愈吃愈沒味道的湯麵。愛情公寓卻不甩這些，一路就關著門搞創意，那也是迫於無奈，愛情公寓一直到前年，一路都活在「錢不夠，競爭者又這麼有錢」的陰影下，預算有限，只好「創意勝」。

時間拉回到好幾年前，四位創辦人中的兩位最初期點子發想者的「双銘」（家銘和志銘），在政大資管系辦的模擬創業大賽落敗後，從此愛上了「想點子」的樂趣，大四的時候常常在周五晚上相約到誠品敦南店二樓咖啡廳，坐在那邊想點子，想不出來就看美眉，要查資料就進去看書。當時「双銘」想到的幾個點子包括「廣告網」（就像現在的Craigslist再加點百萬網頁的味道）、家教網（就像現在的104家教網），還考慮過開網咖，還好「双銘」一個是經濟系，一個是資管系，在創意中還不忘預算財務，算過後發現網咖太過微利不能做。他們還想過開一間「茶的Starbucks」，只賣茶製品，過沒幾天赫然看到喫茶趣的第一間店剛好在誠品附近開了。最後他們才決定做「交友網站」。

2002年初，集資一百萬創立公司，租了辦公室、買機器、網站則托給學弟製作。當時他們看到美國有Match.com做到上市，台灣卻只有PChome交友做得還算ok，和一些小的社群站與婚友站在旁邊打鼓熱鬧，他們覺得PCchome並沒有把交友做得很好。但就在同年的2002年七月，Yahoo!奇摩交友開站了，年底就開始收費，而當時双銘領導的創業團隊的「交友網站」卻還在封閉測試中，那時候，一百萬的資金已燒到只剩不到一半，幾位創辦人自知情況不妙，心情非常沮喪，跑到淡水吃鹽酥雞，鹹鹹海風中，想想要不要把剩下的錢分一分算了，可是又想想，分了也分不了多少，不如好好轟轟烈烈再全力一搏，這時候，他們把辦公室退了，四人到家銘家頂樓加蓋拚命想點子、拚命想點子。當時他們決定，索性就做和Yahoo!奇摩交友「相反」，看到奇摩的男會員較多，就想想女性會員要什麼；他們想做一個「真正活潑的交友平台」，讓人們在三圍數字與死板的照片以外，還有其他地方可以展現自己，問題是這個平台在海外沒有前例（當年Cyworld仍小得沒有聲音），他們從提供個人花園開始，澆水就可以長出一朵朵虛擬的花，這一個創意，愛情公寓匡啷一聲開始「創意勝」。

一路摸索，愛情公寓經過了四代，一開始是女生才有房子，男生沒有，男生要請求女生讓他加入才能養寵物澆花惹草，愛情公寓順勢打出了「網路同居」這個原創力十足的口號，2004年初已有初步會員量，開始收費，月費為90元，同年年底付費會員已達一萬名，愛情公寓達成損益兩平，站穩腳步，才開始找來更好的視覺設計伙伴設計更棒的公寓，進入第二代。到了第二代尾聲，會員已達50萬人，讓男生也可以有自己房間，同住者不必以情侶身份，也可像是兄弟姐妹，從「戀愛交友」轉向「休閒交友」，會員數又暴增一倍。

2005年初，愛情公寓打算往大陸發展，必須先籌點錢，當時問遍身邊金主，台灣創投的意願大部份都不大，包括我所服務的創投公司皆派員過去拜訪（當日我不在），回來只把「網路同居」當作談笑話題；當年愛情公寓喊出「1%股票只要50萬台幣」，假如響應的話，今天這股票價值已漲了整整10倍，一千萬變一億，五千萬變五億。愛情公寓募資失敗，只好自己省著用，選定上海，2005年五月份即搬過去，原打算八月就上線。沒想到，韓國性質相近的競爭者Cyworld賽我網突然宣布七月就要在大陸開站，家銘才赫然發現，賽我網在北京早已找來3000員工，挖來大陸各大網站的副總裁，在校園猛辦活動，猛灑銀彈，據說在網易等入口網站各站一季就砸下1000萬人民幣的廣告預算，所有的大陸人一進心愛的網站都看到全版面的廣告：「韓國Cyworld來了！」愛情公寓當時在上海只有15人，怎麼打？家銘回想起來，那好像「赤壁之戰」，上海的他們是吳軍，北京的Cyworld是魏軍，二年前的Yahoo!奇摩交友正面衝突的惡夢，突然又回來了。

怎麼辦？愛情公寓沒有鈔票，只有腦袋，再次以創意出招，想出了一大堆創意，個個都是揮重拳的「創意勝」。譬如幾個月後就是中國新年，他們辦了寫春聯活動，網友寫了一堆爆笑的春聯貼在自己的虛擬公寓門口。他們還做了虛擬花束，可加紗布並排列花朵，就像真花一樣，當年剛好碰上「玫瑰花有毒」的事件，無毒的線上花束立刻變成記者最愛的題材。而當時看到可魯正紅，他們二話不說立刻推出米格魯犬，打著「不會有棄養潮的線上寵物」，也引起廣泛注意。當然後來更包括「18天線上同居就結婚」事件，事件中的男主角後來一直很感謝愛情公寓幫他獲得美人歸，從事裝潢業的他，已經用成本價幫愛情公寓辦公室裝潢兩次了。有趣的是，愛情公寓萬萬沒想到，大陸的媒體不注重「獨家」，很愛抄來抄去，小報先披露他們的消息，大報就抄小報，報了以後引起更多大報小報蜂擁而「抄」，抄到一個月後還在抄，以致於新聞效果超棒。最關鍵一部份也包括愛情公寓在大陸找的第一位員工，才1981年次，卻是一位媒體關係超強的公關人員，拿著双銘創業團隊準備好的「創意勝」點子，透過她發給大陸記者，每次都有奇佳效果。就這樣，愛情公寓竟然以15人力抗3000人，燒光魏船，把Cyworld死死的葬在赤壁岩下。

不過，有趣的是，由於愛情公寓專注在「創意勝」，總是和自己競爭，因此他們對其他的網站的設計並未特別仿傚，尤其Web 2.0這邊，他們並沒有特別去思考過愛情公寓是否要導入其他社群網站的分享元素，以致他們發展至今，一直都沒有群組概念、沒有tagging、沒有相簿，直到最近才發現網友竟然用「暱稱」來自行分組，大陸已有一組叫「紫禁城家族」人數超多，還上了電視。一個月前也終於推出相簿，一些元素也會慢慢視需求導入。目前台灣仍為15人，其中五位為技術人員。大陸方面有60人，技術人員有三十人。

可貴的是，頂著1.2億的身價，愛情公寓創辦人似仍保有那種創業家特有的「不看別人，只看自己」的創意特質。原本Sequoia Capital在中國的第一筆投資就是他們，但他們基於與智融說好的誠信原則對Sequoia婉拒。愛情公寓的辦公室目前就在捷運古亭站的Silicon Crossing附近，只隔著一條和平東路，一邊是Yahoo!奇摩所在的摩天美麗大樓，一邊是破破爛爛的愛情公寓，但在這個地方，真的上演了一齣創業家夢寐以求的，最浪漫、最經典的「創意勝」戰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