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基本道理,就是「快樂的說話」

有時胡思亂想,假如一顆大隕石就這樣撞了地球,沒有將它一次撞爛,撞出一堆什麼沙塵雲,然後遮蓋陽光,引發傳染病之類,造成生態浩劫,結果就是人類在一周內全部都死光光。這還算是憐憫的。幾年前曾有一本叫做《Our Final Hour》的書,預測十年後人類還存活的機率不到50%,記得它提過一種「世界末日」的可能方式,就是什麼原子質子的突然不平衡,造成「分子癌症」之類的,這種不平衡會在千分之一秒內讓那個癌症分子吞噬宇宙內所有其他分子,然後整個宇宙瞬間變成一個壓縮的小球,也就是說你現在可能正在打電腦,下一秒馬上全部一起失去知覺,被縮進那顆小球之中……我不是很記得內容的細節,因為一邊讀一邊滿腦子在想的都是:假如人類文明最後是這麼脆弱,再撐個五千年似乎都有點困難,現在這一切「文明」又有什麼意義呢?

既然如此,做「人」的基本道理是什麼?是賺滿山的錢?是傳宗接代?是終身學習?是愛國、愛家、愛同學、愛鄰居?是有理要說清、有恩必謝、有仇必報?是負責任、守規矩、幸福美滿?

健康?長壽?

嗯,接近了。

追求某種「永恆」,似乎才是人們心中最後最渴望的,誰不怕死呢,誰想要死呢?我也很怕死,但人難免一死,「不想」是一招,「想到其他地方去」是一招,「好好規畫」或許也是一招。日記為我帶來近似宗教的熱情,我的活下去是在記錄自己活著的每一天,那我要問自己的問題當然是:「日記假如沒人看,怎辦?」尤其當一顆殞石撞過來,我日記已經全部都刻在堅固的石牆上,石牆猶在,卻沒有一個「人」活著可以看,沒關係,至少石牆留著,所以我的生命以某種形象被「留住」了,默默佇在那兒十億年,給後面的新生物來看。於是問題就變成了,「那,我該留什麼?」我確定的,該留的東西,絕對不是Mr.6的分析文章,這些主題在當下或許有意義,過了一年後大家都習慣了,漸漸也不會記得是我寫的;所以我一直認為,所謂的有「時光意義」、有「永恆意義」的文學,應該就是平鋪直敘的「記敘文」一類,不必說理說得鏗鏘有聲,也不必肉麻地用盡華麗字彙,只要老老實實的平鋪直敘,忠實寫下一段真實人生的某一天。生命就是最美好的事,把「人」留下的文章,就是最亙古的文章。

因此,這問題又簡化為,我今天該寫的,是吃麻辣鍋拉肚子的事?還是摸到兒子粉嫩的肥臉的觸感?或是嗅到一種從沒聞過的花蕊?還是開車回家路上看到奇特的雲層變化?

隨著日記愈寫愈多,我愈覺得,我該寫的,甚至不是我自己心裡的感受。我人生最棒的風景,其實是我與他人之間最常做的事──

那件事叫做「說話」

我們該留下的,是你與我之間,一段又一段的「對話」。

一個人過一天下來,若分析他「創造」了什麼東西,我們可以看到,他或許幫公司做了一些事情,幫女友跑了腿,幫自己找來飯盒,剩下的時間,除了睡覺、吃飯、移動自己以外,做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對話」。不斷的說話、不斷的回答、不斷的找話題、不斷的討論、不斷的說笑……對話,其實是人活著的證據,也是人活過的軌跡。但,目前來看,「對話」也是人類社會中最浪費的動作,人們的對話用盡腦力、蘊含多少智慧,卻只有千萬分之一被記錄下來、被使用在正經的地方。我們知道當部落客很爽,可以暢快的blog每一天、分享給全世界,但其實每個人都可以當「部落客」,只是不是通過「寫」,而是和其他人「對話」,表達一些有趣的想法。

「對話」其實還蘊含著一個我已經想了一年的創業點子。自從有了MSN、QQ這種即時通訊軟體,透過用「寫」的即時對話,我們「對話」的層次更深了,時有一兩句非常經典的幽默,或是一段慷慨激昂的肺腑之言,或是字字一針見血的經驗之談。有些人說,哎,他沒辦法每天寫2000字日記、3000字部落格哪!不過他卻忘了,每天無意間敲進MSN的字數,說不定已經接近這個數字。有時候覺得這些「對話」還蠻精彩,想轉貼給其他人,目前就只能「copy and paste」,直接從「對話記錄」中剪一段話貼到文字框,又醜又不易閱讀,也不易編輯、修改其中文句,所以當時想做一個「對話widget」,以類似YouTube嵌在網頁裡的方式,我們也可以在這widget裡面嵌一段MSN對話,然後漂亮的顯示出來,並提供簡易界面讓使用者輕鬆的編輯這些對話。這個小點子的技術並不困難,呈現畫面也因為篇幅小,所耗時間資源應該不大。目前有許多點子大概暫沒時間做了,有興趣的人可以儘管「整碗捧去」。

除了網站創業點子以外,「對話」這件事對我而言,還帶有剛剛講過的更深刻的意義。一對情侶,若想為這段戀情留下紀念,而且把對方真正的封存,我認為,最真實的就是「對話」。書信、簡訊這類已經修飾過了,真實的回憶,被美化、填入一大堆矯情的填充物,最後大家的情書拿出來都長得一模一樣,豈不可笑?要留下任何一段日子,最棒的方式,是我們那段時間與其他人的「對話」,當所有的對話都記下來時,就可以把那段時間給封存起來。

由於「對話」對一個生命來說如此重要,假如你對熱愛生命,認為自己應該好好的、認真的活這一生,在人類的土地上踩下一個清晰的足印,而不只是一撇淺淺刮痕,風吹過就消失無蹤,那,即日起,我們應該開始大量的說話。我會抓一個同事來傾吐我的想法,我請來我的伴侶,跟她訴說心裡的話;我將我的一些喜好、快樂,都化為精雕細琢的言言語語,從嘴裡輕輕的吐出,傳到他人的耳裡。每個人都會老去,再美好的筵席也有散場的一天,但人能生下來,有「我」的概念,每一個「我」都是一個奇蹟,還有什麼事要值得你去斤斤計較、寸寸想不開?不如張嘴,盡量的說話,把自己的東西,留在空氣裡,留在所有人的心裡,留在這個世界上。

原來,做一個人最基本的,就是盡情的、快樂的說話。這麼簡單的事,這麼的有意義。

(圖片來源:http://www.dallasartsrevue.com/ArtSpaces/op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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