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6

台灣《商業周刊》提到IBM於八月辦了一場「Innovation Jam」創意大集合，在三天內，全球十萬人就交通、健康醫療、環境永續與金融商務交換創意，IBM打算收集這些創意後以一億美元去實現它們。《商業周刊》還形容了一段台灣人和IBM資深工程師之間的關於創意的真實對話。個人覺得，雖然前幾年IBM已在內部辦過三次類似的活動，但這場號稱集十萬人創意精華的「Innovation Jam」並不會為IBM發明出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因為整個環境一開始就錯了，當我還在矽谷搞創業的時候，我不可能把一個點子拿去討論區討論，更何況把點子拿去給IBM這樣的公司和裡面官海沉浮數十年的千年老妖，因此，上去討論的那些人並不是創業家，激辯討論到最後去蕪存菁，具爆發力的好點子都會被刪掉，剩下的是一些軟趴趴沒用的爛點子。 

有好點子不拿去討論區，不見得是因為怕曝光被盜走，而是「討論區能幫我完成點子嗎？」創業家心裡早有底子，不需別人的建議，一有點子就動手做，做完就等待VC投資的那一天，遊戲規則就這麼簡單，而VC創投就是創業家唯一想合作的對象，但是這系統也有低潮的時候，粥少僧多，傳統創投資金無法照顧到全部創業家，於是，美國就出現了一些試著幫助被冷落的創業家（也幫自己獲利）的「變種創投」，譬如由科技名人Paul Graham一手創立的超級早期創投「Y Combinator」。 

開始寫Mr.6部落格前，我的最後一個寫書計畫本來計畫借用「Y Combinator」的名字，書名取作「Ｙ型創業密碼」，打算寫一本類似現在總幹事投資筆記格主黃國華先生撰寫的《金色巨塔》金融小說。當時恰逢轉職，我趁難得放假回到矽谷二十一天，做了一些實地的探訪，包括Y Combinator位於Mountain View的辦公室，它就在熱鬧的小鎮風情街道Castro街的底端，已是繁華落地的平靜住宅區，在這詳和之區突然又冒出一棟小辦公室，很不起眼，當時才早上八點，我進不去，它也沒有牌子寫著任何公司名稱，只看到門牌旁邊有個小小的「Ｙ」字。我從褐色的老式大玻璃瞥進辦公室，隱約可見牆上又掛了一個兩層樓高的「Ｙ」字。就一個「Ｙ」字，便看得我熱血沸騰，以顫抖的手拿著相機拍下。 

雖然很多人最近才認識「Y Combinator」，從它旗下不成才的孩子Kiko在eBay上賤價拍賣而聽到這家創投公司，但它的重點絕不是在那邊，它是一間非常特別的創投公司，遵守著「小創」的原則，每次平均只投$5000美元，最大的投資案只有$24,000美元（小於台幣一百萬），而且他們不看BP，而是像在辦模特兒選秀會，一年分兩次邀集所有創業家，直接看就直接決定要不要投資，就如Paul Graham接受TechCrunch訪問時所表示，他的資金鎖訂的目標是那些只有兩、三個無聊人的創業團隊，可別小看這句話，據說他一定要兩個以上（認為一人的點子成不了大氣候），而且一定要技術背景（才不會只會說不會做），然後Y Combinator在網頁上寫得很清楚，他們除了投資以外，也會「盡力幫忙介紹給下一輪的投資人，或者在某些情況予以整個出售」（We also try to match you up with investors—and in some cases even acquirers.）資本額才5000美元的迷你專案竟然可以出售？所以，我早嗅到Y Combinator這次在eBay並不是絕望之下才做的決定，以創投的人脈真的想賣公司怎麼可能私下賣不掉？我覺得，頑皮的Paul Graham其實正在為他旗下投資公司嘗試前所未有的出場機制，來呼應它當初設計的前所未有的入場機制，它在玩「小創小賣」的遊戲。 

可不可以被賣掉，完全取決它「有沒有價值」；有價值的東西，只要提出符合價值的價錢，肯定可以被賣掉。這就回歸到一個爭議，創業家到底是在創造價值，還是創造泡沫？尤其是在台灣，創業家還有機會創造價值嗎？我的答案是，當然有啦！假如說宇宙萬物應該遵循著所謂「總能量不變定律」(Conservation of Energy)，那創業家就是違背這原理的「發電機」，他們永遠在發電、製造新能源，可以製造新能源的東西永遠可以換成錢，只要售價高於投入成本，無論對於創業家或創投而言，都是穩穩的賺到鈔票了，在美國這叫做「Y Combinator」，在台灣呢？ 

創業家需要什麼，給了他，就有機會一起成功，所以各行各業的人跑過來給創業家一堆東西，其中很多都是律師、財務顧問（撮合資金者）、外包公司等專業人士，我在矽谷時吃過不少虧，記得多次在史丹佛校園旁邊知名的Café Barrone和某矽谷大律師見面多次，律師告訴我，他們會幫我找到錢，但一次又一次的把點子陳述給他聽後，他們總是佯裝得很有興趣，再三的引導我掏出一萬五千美元買他們的「創業家智財保護方案」。這年頭律師不但不願以乾股代墊律師費，還把賺錢念頭動到窮困不堪的創業家身上去，他們鼓勵我們去拿家裡和朋友的錢，然後來使用他們的服務。他們會拿一些新聞不斷的提醒創業家，嘿，你知道嗎，Apple的iPod被Creative告侵權，要賠一億美元！所以喔，要保護智財！但，明眼人就知道，Apple靠iPod的重新掘起和智財的保護可說是一點關係也沒有，甚至或許就是因為它們沒考慮到智財的問題，才推出了驚天動地的iPod，創業家們可別被專業人士給騙了！ 

那，創業家到底需要什麼？回歸到最後，就算是在最不熱絡的台灣創業市場，創業家還是需要「錢」，也只有「錢」可以讓創業家完成他心中的夢想，可是創業家要的錢太多，創投給不出來，不如從風險較小的小額投資開始，求個小額出場，這也是Y Combinator教我們的「小創小賣」，既然大案子不易做，那我就做小案子；既然小案子不易做，我們就做更小的案子。 

所以，創業家想點子，不妨常常問自己這個問題：「假如這點子要整個賣掉，誰要買？做到什麼程度才會有人想買？」一開始先別急著在枯竭的創投市場找資金，而是先行開始做到某個程度，然後抱著隨時可以整家賣掉的把握，繼續「且戰且走」，這時候找資金或許就較容易了，因為既然Kiko可以在eBay上面賣，為何iPeen愛評網不行？事實上國內大企業其實是一直在默默買東西的，買名單、買會員、買團隊，我們做出一個小東西，有了小基礎，大企業覺得喜歡又嫌囉嗦不想自己重新做，就賣給它，自己賺一筆，然後再去做下一個。 

有了這種「小創小賣」的新習慣，網路就算沒有創投照顧，照樣可以熱絡起來，熱絡起來後，創投就聞香而來了。這樣的思維也可擴展到台灣最熱鬧的創業市場：飲食、手藝品、觀光，這些創業家都可以創出一樣東西、賣掉、再創、再賣掉。我們已經等不及亞洲市場版的Y Combaintor了，我們真的已經等得夠久了。 

（圖為Paul Graham，摘自Y Combinator網站與impressive.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