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也可以大格局的上

工作常常是如此索然無味,因為那不是一件自主性的事情,人生導師不斷的安慰你,工作要認份、要樂天,多多面帶微笑幫助別人;職涯老師則不斷在「恐嚇」你,這個世界充滿競爭,稍一不留神就會被刷下去,所以一邊工作還要一邊充實自己,考認證、考EMBA,所以許多人就在這種「快樂又緊張」的氣氛中上班,到後來發現,這快樂是虛假的,這緊張是無謂的,但這「時間」,這冗長的「上班時間」,卻著著實實的浪費掉了!

一個人一生有多少時間在「上班」?周一到周五,早上九點到晚上七點,扣掉通勤、吃飯和睡覺,其他時間已所剩無幾。這樣計算下來,假如一直工作到六十歲,一生中有高達三分之二的時光應該都奉獻給「工作」了,而且這些都是最清醒、最精華的時段!但,沒辦法啊,為了生計,一定得工作,所以工作不會因為你比較快樂就不見,也不會因為考了一個國外碩士就可以不必工作,每個人都得工作,對於許多人而言,「工作」就像「死亡」是一定要面對的事,但只要別常常刻意看它,就「不會想太多」。但就算不想太多,工作人的心情,卻總是隱含著一股淡淡的不滿足。至少,我們依然為了星期五的來臨而雀躍,為了星期一的到來而憂雲慘霧;早上鬧鐘一響,按了十幾次,心不甘情願的起床上班,到了下午五點,high得跟什麼一樣。支撐大家的,就是為了夢想,以後升到老總,或被外派出去,還是得到什麼黃金人脈,或押中潛力股直飆千元,但最後,仔細想想,這夢想的完成機率是如此的低,卻很少人去思量、估忖,「三分之二的人生時光,就這樣過去了,怎麼值?」

很多人沒注意到這件事。支撐許多人工作的,就是在年底可以好好的放個大假,和家人去旅行一兩個星期,照了很多相片回來,但這樣活到六十歲,我們得到的就是差不多三十本相簿以及若干明信片,還有擺在客廳的各國風情雕塑、佛像與面具,剩下的時間呢?唔,是某某公司的某某主任,唔……就這樣。沒什麼好談的。這樣的工作人,雖然活到七十歲,可能等於只活了30年,畢業後投入職場的那一天起,人生已經結束,只剩每年的旅遊了。

支撐另一批人繼續工作的,則是為了幫某公司拚死拚活。公司也樂於營造一個氣氛,讓你覺得該把一生應該交給這間公司,但我不覺得,任何一個人值得將他的人生給了一個公司,就算它如奇異、IBM、貝爾實驗室這種偉大的品牌,就算它是如郭台銘、施振榮、王永慶這樣偉大的人物,說不定兩百年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說不定五年後就被內線交易抓起來。一個人出生在世界上,有「我」的意識,真是一個奇蹟;這個奇蹟活在世上的目的,絕對不是為了公司或另一個個人。

當然,支撐大部份的人繼續工作的,是一種「無奈卻一定要做」的認知。大家強迫自己工作,是因為「人生就是要工作」,「為了生計沒辦法」,「不想睡路上喝西北風」。對世上99%的人來說,平時工作的「不快樂」,反正會被平常吃飯、回家、還有年底旅遊的「快樂」給平攤掉,所以整年看下來,整體來說他們是快樂的。但,這不是我們人生的目的,我們依然浪費太多時間在不怎快樂上,這樣不行。

所以,我向來覺得,上班,不只要快樂的上,也不只要很有競爭力的上;不只為了未來的一筆錢而上,也不是為了一個公司的品牌而上,而是,為了一件「大格局」的事而上。唯有這樣,才真的讓我們一生100%值了

為了一件大格局的事而工作,在公司的每一分每一秒就不會浪費生命;為了一件大格局的事而工作,我們就不必以三分之二人生的黃金時光來換一年幾天的放鬆休息;為了一件大格局的事而工作,就算明天就離開人世,你依然可以說,哇,我這十幾年來雖然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工作,卻是非常的值得!

至於那件「大格局」的事是什麼?每個人都可以不一樣,每個人都可以想出好幾個,留給每個人自己去萃取、去設計。

以我自己為例,記得從前做工程師,我的印度老闆常交待一些奇怪的工作,有次要我在「三個月內完成所有的伺服機更新」,真的是很無聊又很瑣碎,而且還要做三個月才做得完,我想睜一眼閉一眼撐過去都不行。但是老闆已經說,一定要做完!怎麼辦?

我會走到外面,看看外面的湖色與楊柳,看看路上緩緩經過的車子,然後抽出我的日記,先寫幾句今天發生的其他事情,譬如高速公路上看到有人撞車,電梯裡跟一個陌生人說話,早上收到Larry Ellison的致全體員工信,讓自己先把視野從眼前這件令人煩惱的苦差事拉離,拉到整天的其他生活,拉到整個人生,然後再思考思考,這件苦差事在整個人生、整個產業與整個全人類的位置。我想到,well,藉伺服機的升級,我可以充份體驗最新的技術,如何應用到全世界數一數二的企業應用軟體……。哇,該是個多麼值得寫入日記的人生大事啊!而且我算一算,這次的伺服機更新,可是包含了Oracle的200多個應用軟體的國際語言版。雖然只是在機房,我突然看到這件事的「偉大」,我忍不住先拿出履歷表,在Oracle的那欄下面的事蹟寫上,「主導並完成200個應用軟體的升級作業」,寫完後,心花怒放,馬上好好的捲起袖子,記得再來的三個月,還真的變成我在Oracle最快樂的時光,因為這個事情的格局實在很大,而我是其中的主角!

你說,靠,只是一個小小工程師的小工作,還需要這樣催眠自己,會不會想太多?會不會太會營造「小小工程師的異想世界」了?但,事實就是,假如我們現在是「被逼的」,勉強的把眼前此事做完,那做起來一定非常沒勁,而且只是虛應故事。很多人習慣這樣交差了事,但他們不知道,假如能讓自己看到這份工作的「大格局」,整個人會如同電到,每一分每一秒不但快樂,而且快樂得很有道理,原本可能只能做到70分的事,現在可以做到100分甚至破表。

你說,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大格局」的機會啊!但思考下來,其實所有的工作,一定都可以扯上某個「大格局」。幫辦公室清理環境的婦人,通常支持她繼續認真工作的動力,可能是慶幸自己不是樓下餐廳更辛苦幫忙洗碗的,或可能比其他公司的打掃小姐多拿50元時薪,就可以讓她高興的繼續工作,但她也只能繼續工作,把工作做好,然後回家,隔天再來工作。但,假如這個阿媽能夠覺得,自己的工作是在為大家謀福利,是在改變這個社會?那她或許可以工作得三倍、五倍的起勁,說不定連周末都想來繼續擦擦桌子、掃掃地。你說,她浪費了更多人生時光在工作?不,她其實是浪費更少時間在「工作」,因為她工作時已經不是在工作,而是為她的人生妝點。

學生也是一樣。從前教授教了一大堆艱深的公式,回家要一一看懂;我只想做工程師,只想拿那個學位,擁有一個坐辦公室的職業生涯,我又不想當教授或數學家,為何一定要來學這些無聊的變數和計算式呢?如果是你,是不是就搖緊牙根,「來硬的」,硬就強迫自己背下去,痛不欲生呢?但我會先出去走走,看看風景,抽出日記,然後想辦法讓自己知道,這些變數和計算式,假如今天能真正融會貫通,以後畢業出社會說不定可以讓我變成「很不一樣的工程師」,所以我一定要牢記它、好好的學它,就這樣,很輕鬆的就把它念完,而且真的學在心裡!

由於深信「大格局」的工作模式,因此我找人時,也特別注意大格局的描繪,而不是強調個別員工的福利有多棒、多好。我們公司本來就正在從事一場目前台灣沒人在做的大任務,我們要把一個網站直接推到國際,我們是全台灣第一支網站外銷團隊!聽得懂的人,就會加入我們公司,並且爭取自己的技術、名字在國際曝光、和海外高手PK戰的機會;而聽不懂的,就會漫天開價月薪15、20萬,要幫我們組一個teen,然後無所謂的大搖大擺走出大門。但,即使這是一場有大格局的工作,我也知道,一定許多時候「不好玩」,所以第一個問的,就是對方的職涯規畫,也表示可以盡量順著對方的職涯規畫,去決定他的工作內容,而不是以公司制度來壓搾員工完全成人乾。我也希望同仁參與所有與外界曝光機會,而不是只由我來代表,用意在於讓這份工作不只是工作,not just a job,而是身在一個大格局的團隊的一個大格局的任務。

好奇心可以殺死一隻貓,意志力則可以讓一個人變超人。同樣的一件事,有人可以看成一碗無味的陽春麵,有人卻可以看成一盤豪華的海陸拼盤。陷在工作的我,絕不會先去批評老闆,也不會向朋友訴苦,而會先說服自己,這個工作對「人生」有什麼好處,然後也去看看,它帶有什麼大格局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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