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的故事

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樣的感受過,那就是,你幾乎可以「預測」一個人一定會感冒。

她,就是我的小女兒,一位個性有點倔強又有點龜毛的二歲小女生。

今年年假流感蠻嚴重,我們家中獎了,我預測她一定會生病,因為她的哥哥已經發高燒了,麻麻也發高燒了,我這個拔拔也發燒了,全家都發燒了,只有她……。

「咻……飛上天啦!」跳起來,跳著沙發,她還是活潑亂跳的非常。

「妳要乖乖,不要跑來跑去喔。」

「不要!不要!」我的小女兒,跑來跑去的大叫。所以,我決定帶她出來玩一天,因為她在家裡太活潑了,總是去扯哥哥的口罩,哥哥生氣,要打她,她也要打哥哥,扭打起來誰都佔不到好處,這樣,百分之百會被傳染的。嗶!溫度計一量,36度8,應該還沒有發燒,我就說:

「好吧,爸爸今天帶妳去『約會』,好嗎? 」

一股濃濃的歡喜,馬上在女兒小小的臉蛋上面像蛋花一樣的漾開了,她高興的說:「拔拔帶妹妹去約會,麻麻哥哥在家裡……生病…睡!覺!」

還真是幸災樂禍!女兒向來喜歡以第三人稱稱自己,而她的生命裡,目前就只有全家人大約十個人的稱謂,細心的她,已經準備好要做全家的「管家婆」,早就將每個稱謂都記得很牢很牢,雖然她講話還講不清楚,不過她彷彿都知道大家每天在做什麼事情。

「今天的『約會』,保證是去一個妳沒去過的地方,好不好啊?」我拍拍胸脯、威風的說。

「好!」她稚嫩的聲音說。

我可以這麼威風,也是因為她才二歲而已,大部份的地方,她當然都還沒去過,大部份的東西她都沒看過,所以這種保證,對老爸來講,還算是簡單的啦!

我把握每個時光和女兒相處。每天晚上十點才到家,看到小孩只剩半小時他們就要睡覺了,所以,週末,若有時間,我會利用空檔帶小朋友去遠的、近的地方玩。每星期總有一個特別的空檔,是她哥哥要補習,只有一小時的時間,我會帶女兒來「約會」。

這場約會,大概是我這個男人有生以來最好約的約會,因為「她」總是一口答應、不會拒絕,還會高興的手舞足蹈、非常期待!

既然叫「約會」,一定要像是約會,所以我會帶她去吃冰淇淋,或喝冰淇淋店的飲料,不過每次都只點一杯(約會嘛!),女兒會搶著喝,她不喝的,我再喝完剩下的。

我們走經電影院,女兒還不能看電影,我們約會也不夠時間看電影,我會教女兒,看,這個電影是在講什麼什麼的,這個電影又在講什麼什麼的,「這樣妳有聽懂嗎?」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好大的電影看板,發出光芒。

為了能趕及時間,我在我們「約會」一小時內的腳程是很驚人的,女兒短短的腿當然跟不上老爸的腳步,所以這個「約會」到了下半場,一定是變成我在抱她;她愈來愈重了,抱個十分鐘,在購物商場內跑上跑下,還真的很累。

若再加上她一直問一直問:

「這樹扯摸?」唔,那應該是一隻小蟲蟲,死掉的,黏在牆上。

「這又樹扯摸?」指著電梯的燈,那是天花板,我的小甜心。

「這樹扯摸?」小女兒指著電梯的門,那是門,剛剛開門妳才能進電梯,現在又要開門,妳要出電梯了。別再問了!

我抱著女兒下樓,每次這個角度抱著她,她那胖嘟嘟的臉頰會貼在我的臉上,長髮的洗髮精香味會飄在我的臉上,今天的約會,已經感覺到,女兒的臉頰開始有一點點燙了,溫度有點溫了,我知道快不行了,我還是一直和她講話。

我知道,她這次約會完,應該就要開始生病了,吃藥、睡覺、吃藥、睡覺,耳邊少了女兒吱吱喳喳的聲音,又會安靜個好幾天了。

我們回到車上,不要讓她再走路了,量一次體溫,嗶,37.8度。嗯。

我們繼續開車去買尿布。

再去買水果。

又去買便當。

再量一次,已經38度了。

最後再去繞城裡一圈,遊車河,看看城市裡的七彩燈光,有些地方的耶誕樹還沒撤掉,「好美喔,妳看看!」

後座的這位女士,不知道有沒有聽懂,睜著大眼睛,定定的看著那顆樹。

再量一次,嗶,38.3度。差不多了。

其實這些事情,女兒長大以後,大概都不會記得半樣!而我雖然記得,也會和長大後的女兒,完全「對」不起來。和小女兒的約會,在和某程度上,其實是和自己的約會,在這個凡事受到限制的社會裡頭,短短的一段遊車河、一碗冰淇淋、或一場電影院外的解說,是一場自己和自己的寧靜對話,重新整理自己對女兒,以及自己對自己,自己對人生的期望。

流感只是人生中的一點點危機,人生的下一步會如何,我們永遠不知道,但知道的是,我們曾經這麼誠實、真實的活過這麼一個小時;我們更瞭解自己,面對以後的任何事情。

再量一次,已經38.7度了……。

我抱著開始想睏的妳,妳大概感覺到被抱著,我們要到醫院拿藥了。

加油女兒,五天後妳好起來,我們和哥哥一起出去約會。

那時候又有新的東西!

爸爸再次保證,絕對是妳沒看過的,好嗎?

(圖片來源:Jonathan Bloc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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