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地鐵的恐怖實驗,在一群菁英博士生心中遺毒30年(上)

上週在《紐約時報》看到一篇有趣的文章,它提到一場「三十年前的實驗」,當時有一位教授Stanley Milgram,要求他的學生(當時都是研究所一年級的學生)做了一場還算簡單的「人性實驗」,他要學生搭紐約地鐵,故意選在人最多的時候搭乘,然後,在沒有位子的狀況下,故意開口選一位「坐著」的乘客,問他/她:

「嗨,請問你可以將你的位子『讓』給我坐嗎?」

這邊之前曾寫過一篇我在台北地鐵的奇遇,有兩位不讓座的少女,被旁邊一位大嬸罵到狗血淋頭。注意,這個實驗所發生的情境,不是一個老人要求乘客讓位,或者是在測試老人上車後有多少人讓位,這是一位25歲的年輕男生、年輕女生,要求一位坐著的乘客讓位給他坐!

可以想像,坐著的那位乘客,看到竟然有人要求「讓位」,已經非常驚訝。接著他再看到這是一位25歲的年輕人,會是怎樣的表情?

一定不怎麼好看!

三十年前,這位教授的靈感來自於當時他年邁的岳母抱怨,來到紐約地鐵,竟然沒人讓位!這位教授心想,老岳母默默的走進車廂,十個人大概就只有五個人看到她老邁身影,這時候,如果老岳母「主動問位」呢?會有多少人讓位?這位教授想知道,人類的地鐵裡,是否有些「潛規則」?首先,大家同一個年齡的情況下,應該是「先佔先贏」,你先到地鐵裡,找到位子坐下,你就有權利繼續坐著,不必讓位。那麼,假如現在有這麼一位擺爛的25歲傢伙走過來「請你讓位」,你,會不會讓位?

這場實驗的結果出爐了,當時讓人吃了一驚,猜猜看,有多少人聽到「讓位請求」,真的屁股拉起來,讓位給這位莫名奇妙的年輕人?

答:有高達「68%」的人願意讓位

這結果顯然不是空穴來風,因為同一場實驗,幾星期前被兩位記者再做了一次,這一次,他們竟然發現,15個人中,有高達13個人都願意讓位!可見,三十年後,紐約客更「文明」了?

其實三十年前的那一場實驗,他們共有四種「問法」,只有第一種問法,能達到這麼高的「讓位率」,這一種問法,是要禮貌的開口:「不好意思,請問我可以坐在你的座位嗎?」這種問法,有高達68%的人願意讓位!

而第二種問法,是學生故意和另外一位學生裝作不認識,在地鐵裡大聲問這位同學:「不好意思,你認為如果我現在跑去問一個人,請他讓出座位,ok嗎?」被問的同學,故意裝出聽不懂的模樣,然後原問者,真的馬上跑去問一位陌生人,請陌生人讓位,這次,就只有42%的人願意讓位了。

接下來的第三種問法,是學生拿著一本書正在站著看,然後問問身邊的乘客,「我站著無法看書,請問你願意讓位嗎?」這次讓位率掉到更低,只有38%的人願意讓位!第四種則是不要開口說話,只拿著一張紙,上面寫著「不好意思,請問你可以讓你的座位給我坐嗎?」這樣也「只有」50%的人願意讓位──

我對這實驗的結果是這樣詮釋的:搭地鐵的人願意讓位「前提」,是你「敢」開口問,用你的「丟臉」,來換得對方的讓位;你不必再說為什麼讓位,因為你的丟臉,已經足夠讓對方讓位給你!但,如果你呈現出你是一個厚臉皮的人(譬如你是為了看書),那麼,對方是不會讓位的。你必須讓對方感覺到你有「丟臉到」、你是一個正常人,那麼,對方就會讓位給你。

更好玩的是,這場「丟臉實驗」,竟然在三十年後,又有了另外一個「毛骨悚然」的發現──

他們發現,當年參與這場實驗的研究所學生們,現在不但對當時在地鐵的「問答」印象深刻、歷歷在目,而且,竟然已經在心中「留下了創痛」

有一位當時參與實驗的學生,現年已經55歲(當年25歲),後來取得博士學位,來到某研究機構做事,他形容那個實驗,當他親身做了之後,對他個人一生的影響:「你如果沒有經歷那次實驗,你無法想像我經歷的事。」

另外一位女博士,今年已58歲,一講到往事,就想到當時「作噁」的情形

其實在當時,這位Milgram教授要求學生做這場實驗,全場學生全部不敢去,當時只有一位學生終於自告奮勇,但他要求與另一學生一同前往。後來,原本應該要帶回20場實驗(也就是問位20次),花了老半天,卻只帶回14次,當老師問他為何只做了14次?當時這位學生只回答:「因為真的太困難、太困難了。」

困難什麼?

如果有高達68%的人願意讓位,那麼有什麼困難?

困難就在,要讓自己心裡「跨出」那一步

後來這位教授不得已,自己親自出馬,他後來對記者表示,他自己開口問位,才知道學生的感覺──這個動作真的有夠困難!他竟然無法將這句話從嘴裡完整的說出口,但當他往後退縮,他又忍不住不斷的苛責自己「你自己是多麼一介懦夫啊!」於是他又勉強自己往前,這樣來來回回幾次後,他,才終於敢將這句話說出口。

為……為什麼會這樣?

讓我們來看看。當年做這場實驗的,全部都是「研究生」。以這篇文章訪問的這兩位現年五十幾歲的教授而言,他們都是念到了「博士」了。你可以想像,這些人,在25歲時,絕對已經是社會上的「菁英」了。當時他們雖然才25歲,但走在紐約地鐵,已經有極高的優越感。他們是成功的年輕人,對自己有一定的形象認知。

這場實驗,卻將這些年輕人對自己心中的認知,徹底的挑戰了!

想想,要讓一位乘客站起來讓位,自己心中的罪惡感不可能多大(並沒有傷害到該乘客啊),所以,這場實驗之所以難以執行,是人們如何面對自己的優越感被打壞。換句話說,我們都以為我們是因為「太有道德」才不願去做一些糟糕事,但事實上,我們不是太有道德、太有規矩,我們純粹的是因為,我們無法打壞自己心中那個優越的自己。

尤其是愈菁英者,學歷愈好的、家世愈好的、還是長得愈好看的……心中都有一個極偉大的優越的自己。這場地鐵實驗,要直到30年後,他們才發現被實驗的對象並不是那些坐著的地鐵乘客,而是他們自己,也就是這些正在唸博士班的「高材生」,甚至還包括那位老教授自己本人!

後來,這位教授Stanley Milgram,在實驗完成不到十年,竟然壯年早逝,當時他才51歲,所以大家沒辦法再回去問他,三十年後,這場實驗是否有在他心中留下陰影?不過我們可想像,如果這場實驗對於這些當時的25歲年輕人,都「遺毒」了30年,到現在還「想作噁」,我們真不知道,到底對這位教授產生了什麼樣的後遺症,和他的過世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是菁英的問題。到最後,優越讓他更努力向上,但也是同樣的「優越」,讓他到最後「卡住了」。一個簡單的地鐵實驗,讓世人看清楚,原來優越感在心裡是多麼的龐大,在這麼多人來來去去的地鐵站裡,這些優越感才是暗藏的最大的魔鬼。

這些魔鬼,讓現在在領導全世界經濟體的老闆們,大多不是這些自以為是的「菁英」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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