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公益該不該「對價」?

今天的文章有點奇特,有興趣請詳讀。

這星期在網路界有好幾件大事,其中一件再次來自Facebook的創辦人馬克,他竟然說,他要捐1億美元(台幣33億元)給Newark地區的教育系統,哇塞,耳朵有沒有聽錯?是一億美元(33億台幣)耶!這個地方的學生每年有4萬名,大概只有一半高中可以畢業,只有五分之一申請進入大學,目前年齡不到30歲的馬克對教育向來很有興趣,所以做了這樣的捐贈。

當然,可能不是1億美元的「現金」,馬克是要開一個基金會,但可能是變賣他在facebook的股票。而一億美元是什麼意思呢?相當等於Facebook本身兩年前整年的總收入,或是今年收入的高達五分之一,天啊馬克為何會這麼有錢?不過,馬克為何會這麼有錢也不難想像,畢竟在矽谷,這些網站的「股權」都像寶貝一樣,最近TechCrunch的Michael Arrington踢爆「禿鷹投資人共謀事件」,天使投資人疑似共同壓低估值讓創業家願意以較低價增資或賣股,可見這些股票的價值讓他們願這麼做。而facebook股票不只美國人有興趣,先有李嘉誠的投資,再有俄國投資公司DST想硬吃,既要硬吃,當然一定會跑來問在facebook持股超過25%的馬克,馬克是否釋股不得而知,但馬克只要釋出一點點給這些人,他的財產已經不知「大」到哪裡去了!

重點來了,1億美元也像一只響鐘,數字太大,敲醒了某些人,大家突然想到,哇,1億美元捐給一個地區做教育,要做什麼

會不會太多了一點?

需要這麼多錢嗎?

馬克隨便丟,是否太「輕浮」了一點,他到底想幹嘛?

甚至,這樣作公益,對嗎?

剛好37Signals這星期寫了另一篇關於「公益」的文章,和馬克捐款之事完全沒有關係,只提出了一個很有趣的「non-profit pricing」的問題。什麼意思?就是在問說,「商業組織到底該不該給公益團體特別『低價』,甚至『免費價』?」

37Signals是極受敬重的軟體開發商,開發的軟體平常要價一個月幾十美元到幾百美元不等,這次他們大膽的拿出這個平常人不敢碰的爭議話題,來大膽的討論它!37Signals表示,六年來常常有慈善公益團體(他說是「幾百家」)來要求「打折」,甚至「免費」,但他們發現,這些公益團體的「營收」(可能來自於捐款等等),其實比他們的許多商業客戶都還多!

這位軟體開發商不爽的說:「為何要給公益組織打折?」

他進一步「比較」了商業組織與公益組織的差異,他說,在美國,公益組織聘用的員工並不都是義工或志工,這些聘用的社工共有870萬人,佔全美國受聘者的6%,而社工的薪水並沒有比其他商業體少。他比較到最後,得到的結論就是,公益組織和商業組織並沒有很大的差異,因此應該冷冰冰的「一視同仁」,軟體開發商不應該給公益組織打折,應該原價賣給他們!不要再拿「公益」來和他談折價了,拜託!

你覺得呢?

我認為,37Signals的出發點是「對」的,但是他的結論是「錯」的,我認為,一間公司有公益客戶,也有商業客戶,37Signals錯了,這兩種客戶的確是「不一樣的客戶」!37Signals應該做兩件事:第一,如果可以的話,應該要對公益團體「賣更貴」,公益組織比企業端解決的事情還多太多了,公益組織面臨的是「不可能的挑戰」,而商業體只是在計算營收Top-line與利潤Bottom-line之間的遊戲而已。看,為何馬克要捐一億美元這麼大的數字?37Signals如果有辦法、有膽量,那麼他們應該用最好的人力、以最主力的智慧,幫公益組織解決問題,如果你真的可以解決問題,那也可以對公益團體收貴一點,沒有關係!第二,如果沒有把握提供更好的服務?那麼,你依然要提供「不一樣的服務」,時間更長,人力更多……然後收對外一樣的錢。

如果沒有把握為公益團體另開一塊服務,做不一樣的事,那麼,就不要做!把機會讓給其他的服務商!

我想到,我有一個朋友曾做過類似以下的表示,詳細數字或說法我忘了,大意是說:他「以後想改做慈善事業,而且立志,要從慈善這邊賺一大筆錢!」

我驚得挪了挪屁股,想坐離他遠一點,不過,他卻悠悠的說了一大串道理,讓我的眼睛從憎惡、害怕,到柔和、支持,甚至感動──猜猜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長輩的過世,讓他大徹大悟,他決定原本要目標要成為營收上億的期貨操作員,欠了一屁股債,現在他要轉向慈善,不過,他還要還貸款,所以,他會努力的向公益組織「賺錢」,不過,他很有自信的說,慈善界從此也得到一個「尖兵」,做更偉大的事,他說著說著,流下淚來,我為他的真誠而感動(包括醜惡的那塊)。

這是一個奇怪的道理,但想想也對,現在公益基金會要給這位朋友高於一般企業的薪水,絕對不是問題,看,隨便馬克一捐就是33億台幣!如果33億能奇蹟似的讓一個非洲國家的愛滋病少掉10%,能奇蹟似的重整美國頹敗的教育,或者能救活100個垂死的病童……你說不要是33億了,就算多個10億,又有何關係?

我曾想過這件事,我覺得大家,包括37Signals,對「公益」還是跳不出商業的觀念,我們還是以商業生活的「對價」,來看待公益裡的所有事情,事實上,公益已經不能「對價」!坊間常常在審視,一些義賣活動,或是一些公益代言活動,到底「花了多少錢」,但很少人去注意,這些錢無論花了多少,如果這筆錢沒有投注在公益,那有多少人會「少被照顧到」?

「照顧」是怎樣的服務,它值多少錢?應該捐多少錢才讓一個受災戶被「照顧」到80%、90%、100%?大家是這樣看的。

網友還說:啊,他捐款,以為百分之百都到了病童手中,沒想到,有好大一部份都被廠商「吸收」成成本了!但想想,這個憤怒,是來自於對這其中商人可能的貪瀆而生氣,但如果你相信商人為善,那麼就完全不會這樣想了。當大家憤怒的時候,其實又是不小心將公益給「對價」了。

大格局的看,世界上已經有很多錢花在公益上面了,但是有更多更多更多的金錢的流動,和公益一點關係也沒有,損耗在商業競爭之上,如果以後每一間企業都進入公益,在公益活動上面產生價值,也從公益活動去得到該有的利益,那麼,可能大部份的企業都是在做公益了,而富人如馬克也繼續投注大量的捐款在他們認同的領域內,讓企業做更多的公益……。

馬克都捐一億美元了,為何37Signals不願好好的對待公益組織?如果給他們二倍於原本的營收,願意嗎?

台灣是一個公益盛行的地方,這會是一個優勢,如果我們把「對價」這件事慢慢的、慢慢的、徹底的,拿掉,讓我們每個人都敢像我那位朋友一樣,用各種方式想辦法和公益組織去互動,你想找工作,來公益組織,向他們爭取正常的薪資,別客氣!你想找客戶,找公益組織,提出你真正盡力可達到的,別客氣盡量開價,但是要確保,你真正盡力盡力達到!而當你沒達到,也請接受最嚴酷的懲罰,因為你濫用了公益。

善心作公益,那個「心」太軟了,現在有錢人都已經搶著比心軟,盡量多捐一大堆了,這時候,一般沒錢的個人或需要錢才能營運的企業,該是「硬」起來,來好好的花這些錢的、創造真正的績效了。結果呢?會是加倍多的人被幫助,不會再讓那一億美元的閒錢空在那邊,傻傻的做一些表面、沒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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