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創意工作者:爵士和喜餅的關連!

今日時間趕,因此再摘這篇五年前之前寫過的文章,最近無意中讀到,覺得還蠻好笑的。在這篇文章中,當時的我紓發了觀賞爵士表演之後不專業評論,結論的一部份甚至將「爵士」與「喜餅」扯上關係,大家輕鬆讀讀──

爵士由黑人發起,主要的意義就是「解放」。黑人在音樂方面有特別的天份,社會壓抑他們,他們就從音樂來創造新物。當他們成長到可以獨當一面後,還要一直抗拒自己會被任何形式給固定化。每個爵士樂手都被賦與「終生革命」的任務,為了不斷的創新,他們一定要擁有創新的筆,他們的左、右手、甚至腳掌都是不同的筆!

我玩過一個遊戲。左手畫正方型,右手同時畫三角型,聽起來很簡單,實際自己畫畫看,一畫就打結。而爵士的重要技巧,卻就正是讓左手和右手同時彈奏不同的曲調與感覺。爵士樂初學時,先從左、右手各彈不同的拍子開始,接著是不同的旋律,最後就要彈出左右手完全不同的感覺。名爵士家Don Pollen最強的地方就是能做到左、右手完全分開,有如不同的人在不同地點、不同心情所彈奏的。另一位著名的爵士家Bill Evans,也標榜著他那套左、右手完全不照節奏的「亂彈」,亂中有序的驚人技巧

同樣聞名於世的爵士天王Didi Jackson,在他的音樂生涯中曾經試過獨奏、重奏、三人奏,最後甚至還和交響樂團一起演奏。但他曾經表示,每次「換方向」,樂迷常常因為聽不懂,不再繼續支持他的音樂。「樂迷跟不上我。」他總是這樣歎氣,難掩爵士樂手不斷創新、革命而有得有失的一股落寞感。

這就是今天聽完爵士鋼琴的感想開端。這一天,黑色琴蓋,撐起,倒映了一排金色的絃,而演奏者,正是皮膚黝黑的國際知名樂手Didi Jackson,現在他對聽眾宣布,在接下來的一段即興獨奏中,會將鋼琴所有的黑鍵與白鍵「全都用上」

「大部份的人彈鋼琴只集中在中間四十條絃。」鋼琴師表示:「鋼琴提供這麼多條絃,就放費掉了。」

他一下手就是瀟瀟灑灑的一大段「Peace of Mind」曲,手掌平放在鍵盤上,腳在地上用力拍,看似亂彈,突然又讓觀眾聽到很好聽的完美和絃,突然之間他的手又從高音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一路彈滾到低音;他時而往後仰,嘴巴撐緊,時而眼睛睜得圓珠斗大瞪著琴鍵,好像對自己剛剛即興一小塊怪音創作感到驚喜。

他不只拿鋼琴來「彈鋼琴」,他已經把鋼琴來當鼓、當薩克斯風。他這一個人,就是爵士鋼琴的最佳代表!

接下來,這位爵士樂手與台灣極著名的兩位爵士樂手合作。

三個人。兩架鋼琴和一支提琴,就在開放的舞台上,但三人皆閉上眼,走進了一間心理的房間。「從哪邊開始呢?」其中一人問。大學的鐘聲響起。

「不用擔心,我們會走出來的。」另一人表示。鐘聲還沒結束,他已經拉出了第一個音……。

音樂進行了十分鐘,並不是每一段都很好聽。但就是突然出現這麼一段「天籟之音」,讓我感覺到──

「哇,從來沒聽過這麼讚的!」

就因為有這麼一段極端悅耳、有如黃鶯出谷的「天籟之音」,我就會覺得,無論為了這場秀付了多少錢,都划算,都值得!

本文章的重點,就是在這段即興產生的「天籟之音」,給了所有創意工作者對付創意世界怎樣的巧思──

這是創意家所要注意的重點,怎麼說呢?我們看到,爵士樂已經成一個很大的市場,跳入其中欣賞的人愈來愈多,爵士樂的強大之處,就是在於它一直不斷的有新的創意出來,它就像一個無底的黑洞,不但持續的在創造「天籟之音」,而且還創造了一個天籟之音的「平台」與「文化」。是什麼樣的環境,讓爵士手能持續的創造這麼多新的音樂意境?爵士,是怎麼孕育創意?

說到爵士樂,其實不該聯想起台灣本土的喜餅,但,我仍然不禁作了一個聯想:北港的餅、皇樓的「香菇肉餅」。咬下這一口喜餅之前,離上次吃喜餅已經有十幾年的時間,酥酥軟Q的口感,和淡淡的芝麻、蛋黃、紅豆餡,細緻地交錯在其中。我在心中驚嘆,原來,現在的喜餅,已經又進入另一個新的境界。

喜餅這種傳統,已經經過了幾百年的調整,到了近年更因競爭而不得不紛紛創新花樣,把自己的餅弄得和別家做的不一樣。台灣這個地方和其他國家不同,人與人的見面有很多見面的禮俗,常常以「禮物」為主,不只是在結婚的時候,平常也需要常拿伴手送禮。在這個地方,送的最多的就是餅類,所以喜餅不再只有喜宴才有,平常也常常拿來送人或自己食用,喜餅的市場一直相當的蓬勃。

好的餐廳,會對每一道菜嚴加控管,一有新菜,首先先花一個月時間,每天晚上員工伙食一直不斷的調整,直到那味道突然間變得非常好吃。若以曲線圖來看,當火侯、調味料的比重到了某個數字,它們總和的味道就會全部層層疊起,變得非常的好吃,廚師們將此「黃金比例」稱作「衝上去的比例」。

這種調整,都是在無數的錯誤中作修正。從「錯誤」去得到從未得過的東西。

「彈錯」,就是爵士的精神

若沒「彈錯」的這一段,爵士樂今天恐怕也無法發展成這麼多元化,這麼強大的創新爆發力。錯誤,絕對、絕對帶來了更多的創新。

有人說,他或許不是很強,所以用瘋狂來掩飾他的「彈錯」。但即使是如此,「彈錯」也才讓他可以站上國際舞台,學到更多的東西,帶來更大的改變。讓他的潛能與創意完完全全的發揮出來。

爵士樂,到底是怎麼容忍這麼多錯誤,還能夠繼續的成長、龐大的?一共有三點:

第一、爵士音樂的本質就是「偶爾才送甜」:「自由就是不受拘束,但不受拘束做出來的東西怎麼會好吃?」在一個浩瀚無際的海洋中,找尋一個新的創意。找到新的不難,只是好不好吃的問題。爵士大部份的時候真的都是錯的,不太好聽。但偶爾,他們一定會送一個和絃出來。他們不會偏離原先講好的和絃過多;所有的不和諧就好像放置一些定時炸彈,還是有些和諧。一開始不和諧,中後時段安排幾個和絃,還是會聽起來很滿意。爵士,在其中跳舞亂闖,偶爾給一個好吃的,這樣,觀眾就允許他們繼續去自由發揮了。

就像上述的知名爵士樂手Didi Jackson,為了紀念911所作的曲子就是以「四部曲」的形式,其中,只有第二號,是和諧的美音,剩下的一、三、四號,全都是近乎「亂彈」的吵雜音樂。

「既然我們不允許自己待在同一個老調,那應該就全部亂彈,全部彈錯。」他彈奏到一半,真的就用左臂去亂壓琴鍵,並以其沾沾自喜。彈錯並不好聽,它只是在為接下來的稍微的和諧感鋪陳,這段即興就好像是沾在蕃茄上的鹽巴,你吃得很鹹,就算蕃茄只有一點點甜,也是好吃。

手上去,隨便彈一個音,已經開始,就從那個音繼續玩下去。因此,爵士樂手就不會「成果導向」了。

第二、爵士把焦點分散到「個人英雄表現」:所謂爵士表演,把整段音樂秀變成了一種表現,除了聲音,還有爵士樂手本身在彈奏的動作,以及一股他散發出來的「爵士精神」,這樣,就不會落入彈錯的悲哀。彈錯的悲哀就被「稀釋」掉了。

懂爵士的人都覺得,爵士本身並不只是一種音樂。所有的掛著爵士樂名號的不錯聽的音樂,都是意外的成果,不是爵士樂當初的目的。爵士是一種表現、一種溝通,只有在看到人,聽到他的講話內容,才有感受在其中。

美國人寫商業課本,總是愛用球類比賽的題材。這是美國精神,是人性最基本的趨動力。美國人不看唯美小說,不去製造感情,一切都是最人性、最原始,也最有效率及爆發力的生活方式。爵士就像球類運動一樣,它等於把音樂「美國化」了。其實,爵士就是在秀技術。彈爵士的樂手的人格可能只有兩種。一種是表現型居多,以表現為目的,喜歡爭峰。另一種就是極度渴望自由,爵士是一種美國精神的代表。從中會感動,也是一種近似於崇拜英雄的感動。

第三、爵士「什麼都對」,崇尚「集大成」:因為肯找創新的因子,所以爵士樂手到其他國家的民俗音樂去獵取。巴西的森巴風情,印度的樊樂,中國的古典樂器……今天,看到這個台灣小女孩,自告奮勇上台和名師合彈一段即興爵士,讓人印象深刻。戴黑眼鏡,乾乾淨淨的,坐得正經八百的她,很瘦,駝背,不顧形象當場打了一個大呵欠,整個身體像一枝軟弱的竹棒彎成一個弧型。她在放鬆。

她的手拱起來,站得穩穩,開始彈奏。她全身只有一個地方在動,就是她的右腳在輕輕的打拍子。她雖然身體不怎搖晃,她的樂聲卻像在瘋狂的跳舞。

這種技術與把持,也是一種很特別的風格了。Didi Jackson有他的風格,台灣小女孩有她的風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每個人都可以把自己的風格弄進自己的爵士音樂裡。

到最後,自己的風格,也可以變成爵士的一種流派!於是,集各流派為一體的爵士樂,就愈來愈茁壯。事實上,今天「美國」會變成這麼壯大的國家,也是因為其文化擁有一種「集大成」的特性,所謂美國文化,就是在某一種西歐文化的框架下,和全世界各式各樣文化的總和。爵士樂手一再鼓吹的這種觀念,等於宣導一種「自由、再自由」的意境,一般比較有影響的是對於那些很往外發展、回復自由、擺脫一切的人。對於他們而言,爵士的精神就有如騎士精神,有非常大的勵志的效果。

若好好研究,創意家應該能從爵士世界看到新方法,將真正的爵士創新方法,用到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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