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引擎和電視新聞聯手,全民籠罩在「隨時會生病」的恐懼中?

《華爾街日報》昨天刊出一篇報導,討論到「Cyberchondria」(我暫翻為「網路恐病症」)這件事,這個單字來自「hypochondria」,某種精神上的臆想症。臆想症加上「網路」,通常拿來形容這些常常一有小症狀就上網查資料的神經病,哇,頭痛!哇,肚子怪怪的!趕快問問Google或Yahoo!大神!不瞞你說,我正是其中一員,大學時代即常常因為身體哪裡怪怪的,馬上上網查資料,有時一個晚上可能看了上百篇文章,我想,我現在光速翻閱文章的功力,有一部份可能要謝謝我的「網路恐病症」。

但《華爾街日報》這篇文章的分析,投下了一個大震憾,因為它說「網路恐病症」並非只發生在某些人(如我)身上,由於現在搜尋引擎已成為每個人上網都先經過的門戶,就算是平常人,上網查查健康資訊,搜尋引擎可能也會激發一些不必要的「網路恐病症」,如文章所形容的:「哇,胸部灼熱疼痛!是不是心臟病!快,你的腦袋不是去抓心臟,而是快快抓起鍵盤和滑鼠,連上Google或Yahoo!,敲入───

『chest pain』

一秒鐘後,十筆資料出現在眼前,重要的是,這十筆資料,往往是「最嚴重的案例」。你會看到各種罕見的和「胸痛」有關的疾病,以及各種因為延遲治療而產生的恐怖後果。

你說,我們哪有這麼笨!我們都會為自己,做一場「有智慧的搜尋」好嗎!

這篇報導的重點是,唔,事實顯然沒這麼容易!我們都忘記,我們使用搜尋引擎的時候,絕對不是「一次察看100筆」,而是「先搜10筆」,再「慢慢往下挖」;從頭一批10筆得到的資訊中,再繼續搜接下去的10筆,然後再改一下關鍵字,再搜10筆……報導說,這樣「漸進式」的搜尋習慣,造成了極嚴重的偏頗!文章引述微軟在最近才找來500個志願者所作的實驗,他們發現,在找醫學資訊的時候,人們甚至不看10筆,而是只看前2筆,然後,從那邊再挖得更深。

天啊,只看前2筆?

換句話說,如果「腳踝痛」的前兩筆資料是「骨癌」和「蜂窩性組織炎」,那你就會繼續像偵探一樣繼續挖「骨癌」和「蜂窩性組織炎」。其它的case都不會去看。當然這個奇特現象也不能完全怪搜尋引擎「不準」,因為如果有人腳踝痛,後來發現只是上面不小心有一粒蚊子咬,他就不會大費周章的在網路上寫一篇故事,告訴大家「腳踝痛別驚別怕!」還讓這篇文章打敗其他醫學著作,名列搜尋引擎前面?所以,搜尋引擎「天生」就是會給我們最差的狀況。

有趣的是,「恐病症」不能全怪搜尋引擎啦!早在這個月初,《華盛頓郵報》亦曾刊出一篇「媒體如何嚴重影響人們對疾病觀感」報導,指稱「電視」也扮演著「恐嚇人們生病」一個很重要的角色,有些疾病明明不是最嚴重的,卻因為電視報導,讓民眾將所有的心思放在上面。雖說平時注意一點總是好的,但每個人的心思就這麼多,聽說肉類都有問題,就一直害怕不要吃肉,但你總要吃東西吧!於是,增加了青菜的攝取量,如果青菜也有問題,媒體剛好沒報到,人們反而不知不覺把自己推向生病!

這場實驗中,學者找來兩組學生,給他們看十種嚴重傳染病的「名稱」,並請他們排序一下,哪一個較嚴重,哪一個較OK。這十種疾病,其中五種在近期曾被新聞強烈報導過,包括當時的SARS、禽流感,以及Anthrax、West Nile virus、Lyme disease,而另外五種則從沒在媒體特別強調過,包括Tularemia、human babesiosis、yellow fever、Lassa fever、hantavirus。其實後面這五種病,威力甚至超過前面的五種,但結果卻發現,這些學生啊,不約而同的,都將前面那五種,排在最前面!好笑的是,這些學生之中,還包括醫學系的學生。然後接下來,學者把這十種疾病的名字「蓋起來」,不給學生看,只用文字,形容一下感染這些病的症狀,它如何蔓延,以及它嚴重的程度。結果,這些學生不約而同的將後面五種改為選在前面。可見在媒體強烈播放下,學生其實「只記得名字」,聽到名字就害怕,恐懼蔓延全身!

這個研究也有趣的提到,為何新聞媒體會引發這種「小病被喊大」的傾向,那是因為,記者本來就必須「挖掘」罕見的(rare)、有戲劇張力(dramatic)的事件,所以一些中等的病,容易被講大成「大病」,把真正的大病給擠掉了。

從以上兩個研究,我們可看出一個蠻可怕的事:「搜尋引擎」和「新聞報導」,其實都是在幫助現代人們更為便利、快速的「知道」更多事情的工具,但這個「知道」,在某些角度來看,卻反而變得「更不知道」

這樣想想,會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網路恐病症」其實只是「搜尋引擎 + 新聞報導」這個組合可能危及人類社會的冰山一角,而且是最不嚴重的冰山一角,畢竟「恐病」一下,緊張一下,應該不會真的因為恐懼而生病,但,是否有些事情因為「知道」而反而變得「不知道」,由於「不知道」,人類也永永遠遠都不會知道?這不是任何人的錯,而是搜尋引擎與新聞報導天生的盲點,所以,像這種科學研究應該多出一點,讓自以為聰明的人類開始看到自己的無能與無知,開始真正的開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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