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不給我抱!

我媽說,小時候我不給她抱,她覺得很難過。現在我媽兒子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兒子,也不給我抱,我也覺得很難過。

瀛瀛!瀛瀛?

瀛瀛你跑掉了,跑到其他地方去。終於又跑了一圈回來,跑向爸爸!

爸爸說,抱抱。你卻甩開頭去。

你的眼神,訴說著恐懼,還有陌生。

「以前……他會不給爸爸抱嗎?」老婆指著我,問我的爸媽,他們都搖搖頭。

那…為什麼?

緊握拳頭,問著蒼天。

Why?

「你一定是不常抱他。」有人跟我說。

「常跟他玩就好了嘛。」有人建議。

有啊,我有啊。

無辜的說,不公平耶,瀛瀛,其他人你都給抱喔(妒狀),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當然還有你最愛的…媽媽!對啦,你最愛的媽媽啦(再妒狀)。不,不只,其實電梯碰到的陌生人、昨天才認識的鄰居、還有偶然碰到叔公舅婆們,都可以「順利」的「享受」你這個白嫩嫩的小寶寶,將你抱得好高,抱得好緊,你也當笑咪咪的,任由大家的擺佈!

喂,瀛瀛,你可能不知道,爸爸很重要哩,不是嗎?是和你很有緣份的人呢。若不是很有緣份,怎麼會成為你的爸爸呢?緣份不是圓型的大便喔,是真的很難得很難得的意思呢,知道不知道。

瀛瀛聽了爸爸長篇大論,終於轉頭看爸,臉上滿滿都是問號,爸爸在講什麼?

爸爸暗自雀躍,終於又讓你注意到這邊。爸爸再次蹲下,再次小心翼翼的……伸出雙手。

「抱抱?」充滿誠意。

瀛瀛,又,甩開,頭!跑回去,抱住媽媽的大腿,看到什麼怪物似的。這時候,如果爸爸硬就跑到你身邊,把你抱起來,你會抗拒,會推開,會扭來扭去,會大哭,還會用你小小的手,K了爸爸的臉!然後這時候,若你看到你媽媽,你更會奮不顧身的,整個身體往你媽媽的方向跳過去,萬一媽媽沒接到,你就整個摔到地上也再所不惜,爸爸看到你猶如跳海的堅石般的決心,怕你受傷,只好連忙把你「還」給媽媽。

爸爸「哼」了一聲,你則滿臉驚甫未定!

唉。

好捌,爸爸決定來改善自己。

首先,爸爸開始把自己洗得香香的,想辦法找來痱子粉,噗噗臉、噗噗屁股,散發出你最熟悉的味道,這樣,你或許就會喜歡爸爸了。

爸爸把身上的什麼鑰匙啊、掛牌啊、領帶啊,還有什麼項鍊啊、手環…通通拔掉,只希望讓你很舒服接觸這個叫爸爸的怪物。

爸爸坐電梯,還特別從鏡子觀摩了一下你媽媽抱你的姿勢,唔,好像右手要下面一點,托住屁股;左手輕輕扶著瀛瀛的腰。

爸爸刮鬍子平常不需一分鐘,現在都要「嚕」長達五分鐘,確保不會刺到你嫩嫩的皮膚。

然後,夜幕低垂後,爸爸回家了。爸爸小心翼翼的走近家門……。

一步,兩步,三步……。輕輕的走向家門。

家人最近拚命教你,爸爸累了一天回來,記得,要叫爸爸!用力叫喔!要說,爸爸我好想你…最重要的是,要給爸爸抱。

「爸爸!爸爸!爸爸!」

爸爸還在門口開門,果然就已經聽見瀛瀛的聲音,響徹雲宵!

在寶寶的大聲喊叫中,爸爸閉上眼默默祈禱,今天的瀛瀛,會給爸爸抱(好小的願望啊)。

「爸爸………爸…」門開了,小小的瀛瀛站在地上,瀛瀛終於也看到大大的爸爸,真的對爸爸笑了,眼睛成一條線,露出破破的牙齒,嘩,瀛瀛,對嘛,爸爸好想你呢!

好想你呢…來,抱抱?

瀛瀛一聽,馬上又轉頭跑掉!

有什麼辦法嗎?有沒有人有這樣經驗,小朋友要怎樣才會給爸爸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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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發現,其實,瀛瀛早上還是會來找爸爸的

瀛瀛,早上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房間就傳來小寶寶的聲音。

「果然是爸爸的兒子。」哪個寶寶會早上六點就起床的。只有早上四點半起來的爸爸,才會有這樣的兒子呵。大男小男的早上約會,依舊進行。

爸爸看著你說,「抱抱」,昨夜的害怕依然存在,但這次瀛瀛好像換了一個寶寶似的,真的就走過來,給爸爸抱。

爸爸高興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親親?」

瀛瀛也跑過來,用你肥肥的臉,給爸爸香了一個。

來,念123給爸爸聽?

「一……。」

然後?

「二……。」真的耶,媽媽說的沒錯,瀛瀛真的會念一二三了。

「三……。」瀛瀛稚氣的聲音,念得不太標準。

「DO~~RE……MI……。」突然數字變音階了,瀛瀛一邊唱,一邊在把剛剛小抽屜拿出來的東西全都收回去,瀛瀛真的是個聰明的好寶寶啦,我是個驕傲的爸爸啦。

突然,瀛瀛轉過頭,「滋跡噗?」

唔?瀛瀛說什麼?

「滋跡噗?」瀛瀛小小的指頭,指著書本上一隻彩色的大眼睛的鳥,滋跡噗?

「媽媽,什麼是滋跡噗?」我叩奧求救。聲音從遠方傳來,顯然是想趁小朋友卡在我這邊多做一點家事的老婆說:「沒聽到,再說一次?」

唔,算了。瀛瀛睜著清澈的眼睛,再看著爸爸:「滋跡噗?」

爸爸的電腦剛好開著一個Google視窗,連Google也雙手攤開、莫可奈何的看著我。瀛瀛的眼神好像真的要表達什麼,但爸爸……聽不懂

「瀛瀛,爸爸跟你說。」瀛瀛仰起頭,眼睛說明著專心。

「爸爸現在沒有時間了,一定要把這個寫完。然後十分鐘後,爸爸就要出門了。」

「門……。」瀛瀛說。瀛瀛現在喜歡跟著人的尾音講最後一字,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

「出門以後,你要答應爸爸,晚上…晚上…。」我還在想要怎麼講,瀛瀛很高興的重覆著「上……上……。」

「晚上,要記得給爸爸抱喔!」我平鋪直敘的,說出心中小小的願望。

「抱……抱……。」

瀛瀛以為我在講「寶寶」,答答答的踏著小腳板走掉了,走去拿那個「天線寶寶」的DVD。爸爸把DVD播放出來,瀛瀛雙手拍著,跟著天線寶寶的主題曲搖搖擺擺。

「刷!」爸爸開門,準備出門上班囉!瀛瀛猛然轉頭過來,眼神很哀戚。爸爸的眼神也很哀戚。

嗚嗚嗚呵………瀛瀛在哭了。「爸爸…爸爸。」瀛瀛不是在說「爸爸不要走」,而是在抗議「爸爸怎麼沒有帶我走?」你是射手座的啦,很愛出去玩。真的很愛出去玩啦。爸爸知道。

爸爸也很想哭,爸爸是捨不得你,捨不得和早上的瀛瀛告別。爸爸知道,夜晚會再次來到,會變成晚上那個不想給爸爸抱的瀛瀛。

早上最忙,不能陪兒子,等到晚上,兒子就不陪我,俗說「父欲抱而子不抱」,或許幸福總要先投資。最忙的時候抽出空來給小孩注意、疼愛,等到晚上疲累時,他才會過來注意、疼愛。或許時間是不等我們的,當爸爸這件事上,我還有一段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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