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跨時空的「小東西」,你有幾個?

本文與另外五篇從未問世的文章,收錄於新書《上班族硬起來》中。

記得幾年前,在電視談話節目看到一位長青女藝人,一邊擦眼淚一邊憶起她的亡夫,她說,最後記得的,不是他所給她的那棟大房子,也不是他給她的那幾顆Tiffany大鑽戒、金銀首飾。

她哽咽,最後最珍惜的,原來是那些、曾經被她到處亂丟的「小東西」

這位女藝人口中的「小東西」,像是一只不起眼的塑膠髮夾、一隻已經停了不知幾十年的手錶,以及還有好多好多的生日卡片、明信片、書籤…。其它的貴重物品,必須用保險箱裝起來,幫它們保竊盜險,還得慎重的寫進遺書中,但到了最後,這個人真真切切感受到最有價值的,竟然不是保險箱裡的那些,而是這些從來沒有特別去注意的「小東西」。

這故事觸動了我。聽起來道理不是很難懂,為何人們總要在最後一刻才會知道

很久以後,才終於找到了答案。因為有天,我老婆提出一個建議。

「哈尼,明年不要再給情人節禮物了好嗎?」老婆說。

「我有一個想法耶。乾脆,以後,我們就兩年送一次情人節禮物如何!」老婆笑咪咪的提出這個很有創意的「新概念」。

我睜大眼驚訝的望著她。

這天,剛好是二月二十一日,西洋情人節之後的一星期。這年的情人節,我送了三個和「鋼琴」相關的「小東西」給老婆。創業期間工作非常忙碌,每天離開公司就直接開車回家吃晚飯,沒時間在外面閒逛,也沒時間慢慢選購情人節禮物。還好,就在情人節當天的中午,公司附近突然出現了一個專賣鋼琴飾品的攤位,「拯救」了我這個不及格的情人!我高興地連買了三樣,晚上帶回家,老婆喜歡得不得了,我心中一顆大石也放下了。

由於我是一個這麼忙碌與不及格的情人,因此你可以想像,當老婆突然提起這麼一個「兩年送一次情人節禮物」,我心中應該要有多麼的高興!暗忖,那好,明年就不必花錢,也不必動頭腦了。明年……可以休息一年啦!

老婆繼續解釋,「對啊,反正現在沒什麼錢,亂買禮物,那些『小東西』,一下子就壞掉了。等以後富有一點,每年送一次,每次都送高級品,可以用很久哦!」

嗯嗯,有道理,有道理…。不過不知為何,我腦中突然想起那位失落傷心的女藝人,心中響起了一聲警鐘!

「噹!」

不對!到最後,我太太的衣櫃子將會充滿了高級品,怎麼也用不壞,可以放五百年;不過,同樣的一組高級品,也會出現在另一個女人房間的櫃子裡。LV、Burberry每年就出這麼幾款,世界的名牌就這麼幾個,男人付出的錢,每一個人都一樣,他們拿一個每個人都有的東西(錢),去買來其他人已擁有的東西,來送給妳。

當然,我若有能力,還是會盡量買這些「高級品」,但或許不會是在情人節買。假如,我老婆很久很久以後是用這些包包來回憶我們的情人節,那我寧可不要送任何情人節禮物。那不是我,那不是我們的style。

一年一次的節日,我不要浪費任何一次。

情人節我認為不該送名牌包,但是,目前年輕人族群中存在的「另一派想法」,我也不怎認同。我發現,尤其是愈有想法的年輕人,愈會認為,情人節到了,大東西小東西,管它名牌或地攤貨,通、通、不、要、送!他們不想送東西,是因為「我們不要落入商人的圈套!」「情人節是給商人賺錢用的!」有些女性甚至用鄙視的眼光,看著在公車上捧著一大束花搖搖擺擺行走的女生,她們會說,看,她們還沒結婚啦,大概是在熱戀中啦,才有這麼多不切實際的羅曼蒂克的玫瑰花啦。她們現在根本不知道,結婚以後,一切都不一樣囉……。

這種「完全不送」的過節法,最後肯定也會失落!情人節是一種「提醒」。它的存在,等於是在「強迫」了每一對心中有愛的男生女生,一定要在這一天,想辦法抽出一點點時間,把無形的愛,化成一個很實際的東西。這東西的目的,不見得只有當下的感動。

第二次感動,可能在五十年後。那時候就會知道,這些「小東西」真的值得。

特別是年輕人,過了第一年熱戀期,一切趨於習慣,愛人變成親人,反而更需要這些「小東西」。平常的時候,大家忙著課業,根本沒有這機會記下彼此的點點滴滴,假如情人節也要「省下來」,那,所有的回憶也都一併全部都省掉了

所以,對於老婆「明年不必送情人節禮物」的「特赦」,我以沉默來回答。到了明年的二月十四日,我想,我依然會想辦法抽出一點點時間,到街上買來一個有意思的「小東西」。

就算我變成億萬富翁,我在二月十四日買的,依然是「小東西」。五十年後,拿出那片已經斷掉的仿冒的LV包包,記得的不會是背著它受過多少注目或多少地方,而記得它被送出來的那一刻。那一天是二月十四日,大約是幾十年前,不記得了;只知道那段時間我們在哪裡工作、家住在哪裡、孩子幾歲,還有,那一個送禮物的夜晚。

五十年後,我們會笑談往事,唉,當年啊,連兩千元的「小東西」都買得這麼地有罪惡感,還是勉強的買了這麼一個來送。我們會和坐在前面睜大眼睛專心聽我們說話的小孫子孫女說,「你們啊,別小看這個『小東西』,當時我和你們的爺爺可是想了很久才買下哦!」

或許,我還會加一句:「記得那年的前一年,妳還說,不要送禮物了,要『兩年送一次』。結果,我還是去買來給妳了。」

那一刻,曾經這麼真實的存在著。每年一次,每年都有。

這些日子來,你給過幾個「小東西」?它們現在在哪裡?時光不能重頭,但因為「小東西」的存在,時光………居然可以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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