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10分鐘,坐沙發

五一勞動節,台北上海大多上班族都放假,但有些機關還是得上班上學。我想寫一篇,一直放在心裡的「小發現」──

一天最舒服輕鬆的時刻,發生在早上五點鐘,我按掉鬧鐘,轉身下床。天氣冷了,就會到廚房弄一杯熱燙的水,握在手心讓溫暖滲進每一根神經;天氣熱了,就會去淋浴一下,全身的毛細孔再清一次。然後,我踏著拖鞋,穿著睡衣,恰恰恰的走向客廳。接近夏日,窗外的天色已經微亮,車聲緩緩。

我會走到沙發,坐下

這條沙發,是IKEA最便宜的K什麼的類型,四四方方,不大,剛好塞進我們家小小的客廳,又可以換「皮」,符合我們愛變愛換的口味。

每天清晨屁股這樣一坐,就會心中一喜,「還好有買這沙發!」

當初曾認真考慮,家裡這麼小,是不是不要買沙發,用其他東西替代?沙發是家裡一個很奇特的物品,它不像餐桌餐椅是給人吃飯的,不像書桌桌椅是給人寫作業或用電腦的,亦不像廚房浴室是煮東西洗東西的,我們說不出來它的用處在哪裡。而它佔的空間偏偏非常巨大,前面搭配著電視與音響系統,年輕人若租屋住宿舍,電視不會少,電磁爐也不會少,但「沙發」就會是第一個被刪除的,直接以床啦、禢塌米啦替代。而回到老家看到沙發,就是「回家」的第一個感覺,全家坐在沙發聊天,愉快熱鬧。

所以,為何要買一套沙發?一套「正常」的沙發,大約二~三萬元台幣,電視上的名人或富豪貴婦,喜歡說他們這套沙發,一套就是五百萬,我們聽了眼睛發直,「可以買一棟房子哩!」沙發這麼貴,買下來要用在哪裡?就算平常人家裡都有沙發,「使用方式」卻不太記得,基本上就是,做什麼事都在上面,但在上面究竟做了什麼偉大事?卻一句說不出來。

還好,當初結婚、搬到這個新家後,我很快就找到了這個當初勉強買下的爛沙發的,最佳用途,原來竟在清晨。

你可試過,在清晨透早,在沙發上屁股一坐?做為一個人,這簡單的動作,竟就像在陽台吸一根煙,在睡前來一杯威士忌一樣的舒暢。

很奇怪喔,手裡不見得要握著一杯卡布奇諾咖啡,前面的電視機也不必開啟,不必做什麼事,而且也不必多棒的沙發,只要坐上去,奇妙的事情就發生了

早晨的時候,只有你一人,坐在上面。沙發肯定不是設計給一個人坐著的,就算我家這條破沙發,一個人坐上去,依然留下兩個「空位」,除了「一人獨享」的優越感,還順便漾起一種奇怪的宛若獨居般的清靜。另外,還有一種生理上的「輕鬆」,這輕鬆是每個關節、每條神經、每個細胞,全身上下沒一處有壓力。我想可能是因為早晨起來,肌肉關節經過一夜的休養,有如新的一樣,舒舒服服,沙發本來就經過設計讓人「用最舒服的姿勢坐著」,這時候,你會嘆,「這才是沙發」!如果不是在早晨,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往往坐著坐著,就會想「換個姿勢」,從坐正變坐歪,愈坐愈滑落,翹腿換了好幾邊,然後開始摳腳趾甲,最後……乾脆雙腿雙雙折起來,想在沙發上擺出睡覺的姿勢,看你的功力,可能很快就不省人事,但醒來後,肯定又因為姿勢不佳而腰痠背疼。

在清晨,卻沒有這樣的問題。只要直挺挺的坐著,姿勢就像站崗的衛兵,或被大老闆接見雙手放大腿,就可以「通體舒暢」了。直立姿勢打敗地心引力,讓腦子已經很舒暢的運作,但身體卻有如還躺在床上傭懶輕鬆

坐在沙發,看起來在發呆,其實在眼睛不能動的此時,腦裡卻已經將前世今生跑了一遍,整個地球都繞了一圈。我才發現,原來早晨的沙發竟然是最好的思考的場所,常有事情在昨天困擾著我,到了隔天早晨,沙發一坐,整個人就飛了起來,再打結的、想不開的,也都全部「打開」了。

這或許和「登山」有一樣的效果,爬到山頂,眺望山下的小車子小人,也是什麼俗世的事都打開了,但,接下來還有下山、回家、到明天,效果就打折了。而這或許也和與朋友或心理諮詢師「傾吐」也有一樣的效果,但談完、走出、回家、到明天,效果又打折了。不過,早晨坐沙發,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接下來不必下山也不必過夜,穿上衣服馬上就可以直接出門,用全新的頭腦面對全新的一天呢。

大陸網友說,「坐沙發」就是「搶頭香」的意思,在討論區裡誰都想「坐沙發」,最後只有一人能搶得。但我說的「坐沙發」,是坐在自己家裡客廳的沙發,在清晨,沒人與我搶,連昨天的自己,都不會跑來搶。坐在這裡,五分鐘的安靜即穩定了一天的情緒,屁股升起,以乾乾淨淨的自己,走向乾乾淨淨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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