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現代企業,進入「兇老闆」時代?

前幾天在冗長飛行途中,讀了一月號的《Harvard Business Review》好幫助睡眠,裡面有一篇「Love and Fear and the Modern Boss」,作者是哈佛商學院教授Scott Snook。這篇文章討論一個有點老套的題目:「現代的老闆,應該兇一點還是nice一點?」這個話題若請一般管理顧問來寫,一定是在兩邊扯了一堆以後,模擬兩可的,草草總結了事。但這篇文章卻有點不同,它從一個很有趣的開始起頭,然後以一個還算是有結論的方式結束。

文章開頭就說,你們知道嗎,五百年前就有一位叫做Niccolo Machiavelli的學者,研究「老闆到底應該兇,還是應該nice?」,這位學者500年前的結論已經是──由於世上沒人能當雙面人,因此沒人能同時扮演「好老闆」和「兇老闆」的角色。這位學者建議全世界的主管,假如沒辦法在「好」與「壞」之間取得平衡的話,則,不如就「當一個壞老闆」算了!

當然那是五百年前,學校老師都還可以把學生虐打到無法走路的年代。這篇文章是在現代的21世紀發表的,因此雖然並沒有直接了當的100%力推這位五百年前學者的理論,但這篇文章作者Snook教授,本身是退休的美國陸軍中將,從他的文章處處嗅得出,他其實是蠻贊同「老闆要兇、要壞」的。結果這篇文章一出來,也馬上引來一些反對的聲浪

Snook教授說,現在一般社會對於「壞老闆」的態度已然不同。在現今美國的小學,老師若打學生,馬上被學校fire掉。但他也提醒大家,現今依然有許多企業組織仍採用「高壓式管理法」,譬如核能發電廠、軍隊、以及追求效率的組裝工廠等等。這些地方訓練「員工」作基本的機器人似的工作,以「恐懼」來管理,以求不出丁點差錯,將效率提升到頂點。但,Snook教授也承認,在今日的資訊時代,公司需要的是跳脫商業慣性的創造力而不是高時數的埋頭苦幹,沒有人能以「高壓」逼這些知識工作者(knowledge worker)做任何事。高壓統制儘管降低了錯誤率,卻也扼殺了這些知識工作者的創意。

高壓統制扼殺了創意,不過,它會扼殺忠誠度、扼殺人們心中工作的樂趣嗎?Snook教授提了一個驚人的意見。他比較美國兩所知名大學籃球隊的總教頭,Bobby KnightMike Krzyzewski。前者是知名的「火爆教頭」,據說曾經在訓練期間把球員的硬塞浸到水裡去,而後者則以溫和治兵。Krzyzewski是大家都喜歡的「Coach K」,但你說大家都恨Bobby Knight嗎?沒有。令人意外的是,很多人都還是喜歡他、愛他,甚至認為他這麼兇這麼壞,都是「為年輕人好」。Snook教授分析,高壓統治,那些可憐的「被施壓者」得到的不只是壓力,有時還有一些「快感」。因為通常這種「壞老闆」除了壞以外,也帶有某種鮮明的領導魅力,而且為團隊訂出一系列明確且艱難的挑戰。員工知道那個挑戰很難,是全世界最難的,因此假如完成那個、得到「壞老闆」的一句稱讚,就是他媽的贏得了全世界!從這個角度來看,「壞老闆」等於幫員工「簡化」了他們的世界,讓他們專心在某一小塊地方,員工可以在這複雜的世界中,像個小孩一樣的得到即時的快樂與好處。

讀了這篇文章,我覺得有些道理,但仍然不贊同它對於施壓者行為的合理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緒,和自己對工作的目標。在這世代的公司組織不只是籃球隊或發電廠。員工不是機器人,而是有緣份的同袍;這地方有幾千萬、幾億人,今天大家卻能在經歷各自不同的背景、行過不同國家之後,今天跑來一個不到50坪的小辦公室朝夕相處、度過一段歲月、和每天最精華的時間。改編張宇的「給你們」一曲歌詞,「一定是特別的緣份,才可以一路走來…變成一起工作的人」。我們在建立「創辦團隊」時,要如何繼續訓練自己都可以個個獨立作業、負責自己的產品,會是我們公司持續的挑戰,接下來的新產品也會繼續摸索更好的formula。

不過,Snook教授最後倒是講對了一句話。他說,當個好老闆,也需要「當好老闆的能力」,當個壞老闆,也需要「當壞老闆的能力」。假如你的個性明明應是nice的,卻硬把自己撐成暴君,或是明明應是暴君的卻把自己裝得面目可親(會不會得內傷?),都會造成「毀滅性的結果」。或許市場是要「知道敵人」,但管理卻是要「知道自己」。這「自己」可能要花個幾個月以上,才會通徹的了解它;只要走出「了解」的第一步,絕對都比直接發飆、暴力、高壓還要像個真正夠能力的「modern 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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